向洪宾 一条清澈秀美的沅江依城北流,自明清至民国年间建成的古朴、厚重的古民居,加之一些看似随意却不失精致的散布于河岸与巷道间的吊脚楼,一座小城就这样在风雨中伫立了千年。 如果说清澈秀美的沅江是这小城的血脉,残破沧桑的老院子是这小城的魂灵,散布于河岸与巷道间的吊脚楼是这小城的精髓,那么,小镇悠久的历史,厚重的文化,就应该是风雨中伫立了千年的小城的心脏。它用它跳动数百年的脉搏在岁月风霜的转换中记录下了这方水土上一切生命走过的痕迹。 在沈老的文章里,小镇的茶馆是一道诱人的风景。去过小镇的人,回来通常提及最多的便是小镇的茶馆,就连偶遇出来办事的浦市本地人,他们嘴里常常跑出许许多多的故事,但每一桩却都离不开茶馆。仿佛浦市天生就是茶的归处,生来就注定要与茶连在一起。怀着这样的情怀,我踏上了小镇的访茶之路。 刚到小镇,正逢雨后。经过一场雨水洗涤后的沅江此时清澈见底,河面上升腾起袅袅水雾,把整个小城笼罩在神秘安详之中。雨后初晴的巷道显得有些寂静,没有太多的人流,没有繁华的街景,只有那些古旧、斑驳的房舍与斜射而下的阳光。曾经的商号,曾经的繁华及那些记载着一间间房舍的过去与荣耀的牌匾沿狭窄而细长的巷道一路默默地铺展开去。一两只咪眼而眠的猫咪趴在那雕花的窗沿上,偶遇一两位提篮而至的居民,他们身上或红或绿的色彩在眼前划过一道亮艳的线条,随即便隐于另一条青石深巷的背后。 由于水路交通发达,自明清时期至民国年间,在这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古镇里,修建了三条商贸古街、六座古戏楼、十三省会馆、二十多座货运码头、四十五条巷弄、五十多家封火墙窨字屋、七十二座寺庙道观、九十多个作坊。因商贸交流、文化融汇,在历史中它便名列湘西的“四大名镇”之中。故有“小南京”之美誉。 小镇安静而随和,时光在这里也放慢了脚步。但书里提及的茶馆却寻不到踪影。街面上见到有人在自家门前乘凉,身边放着一杯老茶,或是几个围在一起下棋、打牌的人,桌边放着几杯茶,唯独找不到一家正经的茶馆。于是向路人求援,众人先是不解,等听明事由之后便爆出一通大笑。 于是有人带我侧身走进临街的一间老屋,并高声招呼着“老吉,来客了”。然后自个儿出了门去。说是茶馆,其实就是一间半住半商的私人房子。点上一壶老茶,茶是当地自产的,不讲究条形,不讲究色泽。但见茶老板左手从茶罐里抓上一把老茶,丢进瓦壶里。右手里的水壶便跟上一道热波,只见水与茶在茶壶中几个翻滚,一壶黄澄澄,飘着清香的茶水便冲泡好了,配上当地的特产荸荠、鲜藕或盐水花生,坐在木质的条凳之上,一边品着茶与特产的味道,一边细细体会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那些进出于茶馆与穿梭在巷道里的人与物,听着他们之间或轻言耳语或放肆大笑,看着黑色的小汽车穿城而去的影子,听着从临墙的商店里漂荡而出的重金属音乐,一种旧时的缓柔与现代的紧凑,不温不急地将你拥抱其间。 小镇的街道不长,街面也不宽,但最辉煌时曾经拥有过近百家的茶馆。或清雅或小资,或豪华或简朴,一壶老茶,几张木椅,彼此坐在自己的座位之间,谈生意,摆风趣,几进几出,几多世间故事就在这样的茶馆内外演绎。小镇的过去与现在一幕幕如魅影般,梦幻且清楚地展现在眼前。不用过多的追问与猜测,只需静静地坐在木凳之上,静静地听着身边那些属于小镇的声响,用一份脱离城市喧哗的心,静静来品读这条街道,细细体会小镇的变迁,用心去追寻远去的座座茶房。你便会感觉到一种从没有过的碰撞,那是源于内心真实的声音,那声音清脆且沉闷,就如自己刚从一场梦境中醒来一样,过去与现实同样清楚的存在,伸手却什么也握不住。这种真实的触感在瞬间便能激起许多平日里不曾或不敢想的思绪,许多困惑顿时便得到一个新的注解。这样的感触是许多古镇不能给予的。 离开老吉茶馆,顺着小镇的巷道漫不经心地游移,看着那些砖木结构的四合院。镇上民居多为二进八字开门,内有三进或四进,正面为三层并连式结构,以青石青砖建造。门额以条石构筑,高浮雕手法刻上“家约清风”等语,两边雕刻荷花图案修饰。院内门窗为镂空雕花,有刻龙、凤、麒麟等神兽,有刻八仙、梁祝等故事图案。所有图案雕工精细、栩栩如生。封火山墙,穿斗式、硬山顶、盖小青瓦,每座院子用料讲究,木架上面必精雕细镂,布置“福”“寿”等吉祥图案,屋内修建天井、花园,排水、防火设施也相当完备,每处都经过精心设计、制作。这样的建筑不单单只是展现了工匠们的惊人智慧和高超技艺,更重要的是它见证着小镇曾经的辉煌。众多的商贩潮涌于此,窄窄的街面车水马龙,喧哗的茶馆种种景象不由浮现而出。强烈的民族特色和地方气息,你不能再去怀疑它的过去,不由任何借口去猜测茶馆是否在这个小镇里存在的真实性。 在一老者的指点之下,我来到了浦市的观澜书院。眼前的书院有些破败,房子的建筑与意想之中有着现实的差距。眼前的物像与那些存于石碑之上的文字却清晰地讲述着过去。这里曾经是小镇培养人才的摇篮,清嘉庆十二年(1807年),辰沅水靖兵备道尹傅鼎在这里增设书院,并从屯田项拨谷420石,作为师生的膏火费(教学出色和成绩优异的师生的奖金)。书院初名“浦阳书院”,师生寄住文昌阁。嘉庆十八年(1813年)才正式在大定门修建书院。《泸溪县志》记有:浦市武溪西南50里有观澜亭,遂易名为“观澜书院”。书院以“四书五经”为主要教材,上课采用大课堂。主讲者多为山长(书院讲学者),有时成绩优秀的学生也登台讲授。我不知道这里走出了几多名人,也无处查询有名有姓的大家,但“仁爱”、“廉耻”、“忠勇”的学校宗旨却让我明了它的宏大。 夜色中,独坐在河边的台阶上,默默地守着一河之上的小镇,回想着白天游走在那些古民居与老院子里的情形,它们曾经是这个小镇的命脉,从历史的浪潮中一步步地走到现代,过去的辉煌与高大渐渐淡去。在一杯杯清茶热氲间不经意就完成了一段新陈代谢。一个现代的、发展的新浦市已树立在沅江之边。过去与现在,历史与发展,厚重与辉煌在这小小方寸之中竟然找到了永恒的和谐,使它成为一个有着茶之清香的极美之地。 一阵清凉的河风吹过,街市上的嘈杂人声,店铺里的南腔北调,一齐伴随着空中传来的阵阵清风,在丝丝缭绕的茶氲中与万家灯火一起倒影在静静河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