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 浪 摄 文/张耀成 “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也许明天就会回来。”读过沈从文大师《边城》的人都会记得,这两个旷世的 “也许”,给我们留下的是无限的遐想、无限的惆怅,但也有无限的期盼、无限的希望。中国人常常对旷世文章中的境域进行实地的踏访,正如余秋雨所说的,这种踏访“简直就像对失落的故乡的寻找,对离散的亲人的查访。”而我也不例外,我一直想去看看《边城》主人翁翠翠曾经生活的地方———花垣县茶洞镇(现为边城镇)。 诗云:“边城胜景令人醉,疑是身在画中游。”趁着国庆长假,笔者用脚步细读了边城。跨过从文大道,来到右侧的边城民族博物馆,刚进门,就会发现,这个馆有些特别,因为它就建在旧石器和东汉陶器出土的原址上,一个4米见方的掘坑占据了馆内的大半个天井,在铁栅围栏、有机玻璃的保护下,既给人神秘的感受,又令人想象驰骋。在一句句说明的文字里,在一件件古老的石器上,你会感觉有几位美丽的姑娘穿着远古的服装,手持砂壶在为你引座、沏茶,你会感觉有一群手持石器的壮汉在劈柴、生火、舂米、熬汤。二楼的苗族服饰种类繁多,挑花的帐帘鸳鸯戏水,织锦的床单鸾凤和鸣。香包、绣巾、银饰帽,壁挂、蜡染、金丝包;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转入书画陈列室,本地书画家简隆军的书法作品“厚德载物”,苍劲之中不乏厚重,神韵之笔透着真美。据工作人员介绍,此作品曾在韩国参加“世界十二国书法作品展”;而《金秋》和《两个唢呐客》两幅美术作品则把边城的农事、民俗展现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只可惜所看到的只是印刷作品,而原始手稿已先后被中国美术馆、北京艺术博物馆、香港云峰画苑等文化部门收藏或购藏。 走出博物馆,沿着清水江向上约80米处有一个码头,当年刘伯承、邓小平率领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十七军进军大西南时,就是借助码头的拉拉渡从边城茶洞进入四川的。如今,对面仍有他们当时宿营的指挥所和进军大西南的纪念碑。 所谓拉拉渡,简而言之,就是摆渡人以紧系两岸的铁绳为牵引,手拉木制扣棒,靠扣棒咬住铁索将人和船一起拉渡过河。一位叫蒋宗来的老人,风雨兼程,从上世纪30年代开始,便一直在此拉渡。光亮光亮的木扣棒,似一块跳跃的琴键,被老人弹奏得灵巧和谐,近80年的迎来送往,从未发生过安全事故。“嘎吱”、“嘎吱”的拉渡声,伴随着乌篷船荡起的水响,似一首亘古不变的交响曲,一直在演奏着边区人民团结的歌。2007年,老人在拉渡时,因清水江涨水不幸摔伤了背部,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坚守了一生的拉拉渡船。2011年4月2日,边城镇党委政府还为老人举办了一次百岁寿辰庆祝活动。然而,老人不久便与世长辞。带着对老人的怀念和崇敬,笔者和几位朋友跨上乌篷船,握拉着扣棒,轮番感受着这拉拉渡的美妙和乐趣。然而,我们均未坚持到两分钟,便都感到异常吃力。不过,这并不意味拉拉渡的事业已后继无人,那位接过木扣棒的壮汉,脚踏仓板,身倾手摇,仍把船儿拉得稳稳当当、一帆风顺。 告别拉拉渡,来到边城百家书法园。当地著名的石匠将102位中国现代著名书法家书写的《边城》文字刻写在102块石碑上。此举,堪称“中国一绝”,据说,有人想以500万元求购这百家书法的原作,然都未能如愿。顺眼看去,目之所及,一块块石碑随廊而立,屈曲回绕。楷书,行书,篆书,隶书,百家真迹石碑为载,千姿百态,各循其法,策划者在形式上把沈从文大师的《边城》进行了二度创造。于是,这翻新的“版本”成了中外游客拜读的圣地。一位蓝眼睛的外国姑娘凝目弯腰、手指石碑,口中连呼“OK”、“OK”。就在这“OK”声里,几位同伴向她靠拢,议论开来,也许她们读懂了一种书法,也许他们在感悟《边城》的伟大。一群初中生刚进园门,便各自分散开,喜欢楷体者,面向石碑运指书空;热衷篆书者,恳请师长说法赐教。这里成了书法的大展厅、教学的大课堂、兴趣的大论坛。此时,踱步碑林,即使不懂书法,也会情不自禁地品评几句,或结构、或字体,或运笔、或章法,站在诸多的游人面前,你尽管显摆大家的风范,谁也不会说你是冒牌货。而尽管你是“半桶水”,但随着诸多行家的品评,你也会在掺和之中学到些许知识,获得满怀欣喜,在兴致所至中实现心之所得。 在品读“碑式《边城》”的意境中,除却领略现代书法的形式美,更多的还是陶醉在《边城》小说的凄美中。大老的亡故、二老的出走、爷爷的过世、翠翠的等待、黄狗的陪伴,这些现实的却又超乎现实情节,像一根根凉凉的丝线牵动着你的心灵,催促着你早点走进翠翠,尽管隔岸看到的只是一尊高大的汉白玉石雕像。 “背情也背爱,唱山也唱水,背起日头不觉累,唱得游子梦家门。”坐着游船,听着歌声,小伙的豪迈,姑娘的多情,从一曲《边城人》的歌声里慢慢展现开来。在萦绕的歌声里,船舷挂着清水江的涟漪,江面映着吊脚楼的倒影,鱼须拂着河底下的卵石,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美丽的风景画。船上掌舵的小伙飞歌摆渡,河边洗发的姑娘以水为镜比美……这一切成了画中生动的勾勒,勾着你的心、销着我的魂,诱着人随时都想跳入河中。 当我们陶醉在歌声、美景里的时候,船儿已经靠岸,我们来到了翠翠岛。翠翠岛是一个桃形小岛,方圆3亩有余,清水江环绕四周。周边石阶成梯,顶部绿树掩映。卵石铺径,杨柳垂帘,怪石嶙峋,曲径通幽。租来苗族服装的姑娘们选景造势、舞弄身姿、抢上镜头,裙摆处绣着的蝴蝶和花丛中飘出的彩蝶一同飞舞,不知孰真孰假。是否感觉到边城的翠翠已经来到你的眼前?那沿江而建、古色古香的吊脚楼水彩画般的建筑美,那由湖南的鱼、贵州的豆腐、重庆的腌菜秘制而成的“三省一锅”的饮食美,那“三峰标楚蜀,一水隔川黔,一脚踏三省”的地域美,都会在你的心中刻下深深的烙印,叫你难忘,令你陶醉。 岛的东端矗立着高大的翠翠的汉白玉石雕像。只见她足驻莲花,手托香腮,眼眺远方,心怀期盼。妩媚的脸庞饱含着忧伤,俊美的双眼流露出祈祷。上世纪90年代初,笔者曾到茶洞,发现翠翠的雕像是坐着的,她身边的狗只是一只小黄狗,而现在狗也变大,翠翠站了起来,她不再是从前的翠翠了,她长高了、长大了,更加成熟美丽了。她的美丽、她的善良,随着沈从文的“民族寓言”、田园诗般的小说《边城》,为当地人民带来了福祉和美好。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边城就是在翠翠永恒的等待和坚守中,不断发展壮大,成为国家3A级旅游景区和湖南省文明景区。 如今,边城的人更多了,边城的屋更高了,边城的水更清了,边城的景更美了。什么都变了,一切都变了,只是翠翠那颗等待的、永恒的心始终没有变。游人们无一不为她的精神所感动:情窦初开的少女,会为她献上一束花,成家立业的夫妇,会为她许上一个愿。而我,想悄悄地告诉她:爷爷没有去世,大老曾经获救,二老已经回来……不是也许,而是肯定,因为爱的力量是无穷的,爱的力量可以战胜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