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连华

　　古丈县红石林镇老司岩古民居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那些民居的窗花，从时间上看，主要体现出明末和清中两个时期的建筑风格和美术工艺，折射着当时的民俗风情。

　　被村人称为老屋的黄家大院，为明朝末年的四合院，有正屋、厢房、堂屋、天井。综观此院，房子的窗格线条粗疏，但不失古朴和大气，与房子的粗柱头、宽门板、高门槛及长条石布局和谐而有章法。

　　天井进出口屋檐廊方下，分别用木格子镶嵌成“福禄寿喜”四字。与天井四个角对应的壁板上，各有一个“喜”字窗花，想必是无声地点出了广为流传的“四喜诗”中的人生四件喜事：“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老屋的两侧厢房，窗花均为群鱼畅游图案，抒发着当年主人期冀年年有余、吉庆祥和的美好憧憬。而此屋又为紫荆屋（有二梁），可能暗合着金（荆）玉（鱼）满堂的向往吧。我始终坚信，这些几百年前就被定格在窗子上的鱼儿是有生命的，是有灵性的。也许，在主人睡梦酣然的某个雨夜，它们曾经相约溜下窗来，在天井的水中游弋、翻滚、嬉戏、冲浪，还有酝酿爱情。那些爱情的结晶，会顺着门前的水沟，流向北河，流向洞庭湖，流向长江，流向更远的远方。

　　清康乾年间，北河岸边的老司岩黄姓渐成湘西北望族。黄儒臣凭借舟楫之便，贩卖桐油与布匹盐巴，产业远及川、贵、鄂诸省，富甲北河，雄视湘西，声名远播，被赐为“封君大人”，可“不上皇粮不拉夫”。其子承香所建宅第高墙夯基、八字楼门、穿堂天井、院墙环立，院门大书“人杰地灵”，其窗花比老屋的精致典雅、神采饱满且内容丰富。由于年代久远，有的窗花或残缺，或脱落，但拂去岁月的尘埃，那附琢于门窗上惟妙惟肖的花鸟禽兽、十二生肖仍栩栩如生，让先民智慧的光芒在历史的深处闪耀。

　　这所宅第人称新屋，共有两间堂屋，各有六扇大门，一间靠山，一间临街。靠山的大门窗花，全为由古铜钱和蝙蝠组成的吉祥图案。“钱”与“前”同音，古钱上的孔又称“眼”，二者组合为“眼前”之意；“蝠”与“福”同音，故合在一起称“福在眼前”。临街的堂屋大门窗花，分几个层次。下层为两两对称的“二龙戏水”，共六条龙。上层又有了变化，中间两扇各刻一个相同的组合字，似为将“福禄寿喜”四字糅合在一起，让人意会，让人回味。而更有意思的是，字中还铺垫上结满了籽的莲蓬，寓意“多子多福”。同时，又像是提醒从这个大门走出去的子孙，不论身在何处，娘都有一颗牵挂的心（芯），家是永远的港湾。靠两边正屋的四扇，则刻四盆花瓶，内栽牡丹、兰花、菊花、梅花，以应四季。

　　两侧厢房上的窗花，各有四扇。分别以四只站立的蟾蜍象形成“吉”字，成为“四时吉利”；又以双龙双凤合成双“喜”，且在字下方约30公分处配上牛、羊、麒麟等动物，包含着“喜气洋洋”之类的寓意。

　　临街的正屋后窗上，两边的四扇均刻喜字，可打开；中间一扇有两扇那么大，固定的，喜字格中以龙头凤尾合成写意且硕大的圆形“喜”字。遥想当年，一定有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倚立窗前，就着夕阳的余晖，听粗犷缠绵的船工号子从河里顺着坡爬上来，一任情思随寨前的北河水流到放排去的阿哥身边。想得累了，便打个盹。楼下南来北往的商贩马帮的“答答”声，也没能踏醒她的春梦。

　　而潘家大院的窗花，可能是因为年代稍近些的缘故，其工艺上更显匠心独运、别出心裁，寓意上又深刻久远。首先是六扇大门分别镂刻人物故事、松鹤麒麟等，每扇形态各异，寓意不同，但都与大门乃至整个建筑浑然一体，并且富含前程锦绣、富贵双全之意。由于窗花是穿透式镂刻，从背面去看，又是另外一番景致和韵味。

　　中间两扇为形似雷震子与人交战的图案，对手一为马上徒手，一为地上弯弓搭箭。其余四扇或为六（鹿）合（鹤）同春，或为鹤寿松龄，用谐音或隐喻的方式，表达了春意盎然、欣欣向荣的希望。

　　也许是受儒家思想的影响，潘家大院的厢房门则左窗以“王祥卧冰”①、右窗以“孟宗泣笋”②为主题，周边以其他图案为饰。不过，窗花是平雕而非穿透式镂刻，这样，就更好地突出了人物表情和故事背景。这样，就将汉晋时代的两位孝子的仁厚之心、忠孝之举跃然窗上，令熟知此典故者不由肃然起敬。而随处可见的诸如刻有佛、福、芙蓉、蝉、蝙蝠、龙凤之类的窗花，就让读者自己到老司岩去看，去拍，去观摩，去感悟吧！

　　①传说晋代王祥非常孝顺，母亲冬天想吃鲜鱼，他就脱衣卧于冰上化冰捕捉。冰忽然裂开，水中跳出双鲤。见晋干宝《搜神记》卷十一。后以“王祥卧冰”为孝养父母的典故。

　　②三国孟宗以孝闻名。相传他的母亲非常喜爱吃竹笋。冬天没有笋，孟宗到竹林中哀哭，忽见有笋生出，得以供奉母亲。见《三国志·吴志》。后以“孟宗泣笋”为孝养父母的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