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向洪宾

　　放下一大堆的工作，离开一起生活的亲人，穿梭在海拔2000米至4500米以上的深山与峡谷间。山上的树林葱郁，河谷里水色如血。颠簸的车厢把人高高地抛起然后又不管不顾地让你重重地落在坐椅之上。用狼的眼睛搜寻一切不容错过的目标，贪婪的吸收自我身体之外的物质，用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与周围的人与物交流，哪怕对方是一个不晓世事的儿童或是一只路旁的牧羊犬或是一株默默开放在路旁泛着蓝色的野花。目的就是想用一种自己认可或不认可的方式来诠释、忘却自我，想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寻找曾经的自我。

　　当徒步走进万里长江第一大峡谷，横穿于哈巴雪山与玉龙雪山之间的虎跳峡时，看着磅礴、汹涌的长江在我脚下的谷口收聚成仅30米宽的河面，听着阵阵夺人心魄的涛声，看着浑涌的浪头撞击着巨大的江心石。站在江心的虎跳石上，与中国第一江———长江，做着零距离的接触。面对一谷江水，感受着那种夺人心魄、令人敬畏的威严之美。但我的心迹却未能像头顶的峡谷与脚下的江水那般激昂，反倒是一种平静的思潮一点点涌上心间。

　　从虎跳峡镇一路徒步而入，延着高深、雄浑的峡谷向江心一点点临近。尺把宽的小径忽升忽降，这里两岸峭壁耸立、中间湍水淙流、路面崎岖而窄，上为突出的岩石遮盖，下临深渊。脚下是深不可测的悬崖，谷底是惊涛骇浪的轰鸣，头上是呼啸而过的劲烈江风。嵯岩峭壁绵延，只见两山夹峙，形若两扇铁门，当中立着青黑色的虎跳石，江底惊涛裂岸，宽阔浩荡的江水遇到危崖的挤压与阻拦，似乎变得怒不可遏，它聚集力量，向崖石不断发起冲击，狂涛汹涌，飞瀑腾空，空谷轰鸣。数百米宽的江面陡然收缩成10来米的激流，两块巨石隔岸矗立，江流最窄处，仅约30余米，相传猛虎下山，在江中的礁石上稍抬脚，便可腾空越过，故称虎跳峡。江水的奔腾，劲烈的风声和波涛声混成一片，声震山谷。隐隐地使人感到狂涛冲击山峡而发出的微微颤动。看着眼前的峡谷与山下的江面，如果能忽略峡谷的高度与江水的颜色，我几乎要脱口惊声而出，因为，展现在眼前的这一切的景致仿佛活脱脱的一个放大版的“德夯”。

　　德夯，一座秀于湘西群山里的苗寨峡谷，“德夯”苗语音译为“美丽的大峡谷”。它坐落于大湘西的轴心位置，谷内绝壁高耸，峰林重叠，溪河交错，峡谷内留存有千年古俗，繁衍于斯的苗人千百年来安居乐业，等闲生死，日月微醺，歌舞沉酣。它以它极其热情与粗犷的个性将四海游子融入一个古老而美丽的世界之中。

　　德夯与虎跳，有同样雄厚的山式，同样鬼斧神工的景象，连一路走来脚下的山地小路亦如出一辙。如不是谷底那条泛着红色的水时时提醒着我此时的位置，我真的会以为自己在梦游。我从未想过，在相隔数千里之外，不同地理区域里，在差异如此之大的时空跨度间，竟然会生出相似度如此一般的另一座峡谷。

　　面对眼前的景象，跟在一队游人里的我不敢大声地呼出这种激越的心声，我怕我的贸然引来众人的笑话。我默默地把眼前的景物细细地与那些深刻在我脑海里的物象做着一点点的重叠与对比，在我的意识与判断力里去区别眼前的这座峡谷与故乡那座峡谷两者之间的差异。正当我困惑于眼前这种现况且无法解脱之时，队伍里有人呼到“这虎跳好像与湖南的一个什么地方极像！”

　　是的，你看那山形，这路，这峡谷的走向是与湘西的某个地方像极了。听到他们的言语，我心里更是按捺不住那种对比之下的惊奇。“德夯，是德夯，老公，这不就是我们刚刚游过的德夯峡谷吗？”一对刚刚从湘西新婚旅游而来的青年惊呼而出。随即，大家都停下了步伐，站在山脚之间细看周围的景象，队里那些到过湘西德夯的朋友一点一点、一处一处地指着，比着，给大家讲解着两座峡谷相似之处。队里有人点头，有人疑惑，带队的向导说道：“世生万物，大象于无形……”

　　步行至虎跳峡谷底，将手伸入涌流的江水之中，江水冰凉直透骨髓，我不由打了个冷战。每天在陌生的环境里寻找自我想要的灵感，每天面对不同的山不同的水，接触不同类型的人，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感知我所不知的一切。一个人在路上有快乐，也有疲惫，但一直没有停下寻找的脚步，因为这一路的探寻中没有一个地方能让我的心迹停下来。此刻，我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阻挡了，它让我突然想静静地休息一下。站在江岸的巨石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没想到触动我心底的却是远离的曾经熟悉的环境，过去的事与物一点点的在我脑海里清晰、明现。

　　我把身体摆成“大”字平铺在江心的发呆石上，任这一路游历的点点幕幕从我眼前或快或慢地展开。

　　抬头已寻不见猛虎跃江而起的轨迹，夹岸遍是林立的峡谷、山势。我用肉欲之体感受着这异域带给我的冲击。眼前的虎跳峡谷活生生地展现在我的眼前，远方的德夯峡谷在我的心底轻轻地浮现。同是峡谷，河隐于山岭之中，人栖于自然怀抱，它们从来就不曾分离，从来就相守相依，奔腾的流水述说着人的精神，遒劲的身影蕴含着山的灵魂。同样向世人展现着卓越、完好的自然生态。无论是身在雄伟的虎跳峡谷还是秀丽的德夯峡谷，都是一段与自然最贴近的经历，都是一场自我与自然的对话。德夯与虎跳同样赋予了众生天人相合、物我两忘的境界，面对这样的山，面对这样的水，此时又何须再去强作分辨。

　　穿越过两座峡谷，站在峡谷的腹地，聆听着虎跳峡与德夯峡之间的对话。所有的惊险都历练过了，所有的壮阔都目睹过了，在这山川的雄奇与秀美之间检验了身体的耐力、意志的坚强，克服困难的勇气。这是一种身体的历程，也是一种心灵的洗涤。

　　是旅行，也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