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树林 1989年,我从中等师范学校毕业,分配到边远山区的小学工作,与我一起去的还有林、彬两位同学。 那时工资很低,一个月只有90余元,几乎没有什么福利待遇。我和林、彬三人一起开餐,过着节衣缩食的日子。 上溯我家祖宗几辈,从来没有出过一个“吃公家饭”的人。家父在我走上岗位后,感觉特别自豪。在高兴之余,担心我工作是否顺利,说要来学校看看我,这可把我急坏了。我与林、彬商量,一定要统一思想、统一行动,让家父看到我生活富裕的景象。 怎样才能打肿脸充胖子呢?我忐忑不安地找到老校长,语无伦次地向老校长汇报:“我父亲要来学校看我,我想向学校借50元钱。还有,希望校长有时间请我父亲吃餐饭,如果校长实在忙,学校其他哪个领导作陪也行。当然,钱我自己出。”老校长是民办老师出身,学识不高,却自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方法,学校各项管理都井然有序,全校师生拥戴他。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满口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满怀憧憬的父亲一到校门口,就被老校长迎进了学校办公室,还端上了准备好的热茶。老校长和蔼地与父亲一起闲聊,给父亲介绍学校的办学情况、所获荣誉等等。吃饭时间到了,老校长客气地将父亲带到当地最好的馆子,教导主任与总务主任作陪。席间,三位学校主要领导不停地给父亲敬酒。教导主任夸我业务能力强,工作出色;总务主任说我年轻人经济过得硬,当班主任没拖欠过一分应交的钱。在领导们异口同声的赞美下,我简直成了学校的栋梁之才,回想过去的日子,我不觉汗颜。 我参加工作才一个多月,但曾经也对少得可怜的工资牢骚满腹,对繁忙的教学工作也有得过且过、敷衍了事的想法与做法。特别惭愧的是,因挡不住年少贪玩的冲动,那次在下晚自习后闲来无聊,与死党三人相约到同事静姐家关起门来玩扑克。突然,老校长来静姐家串门了。听到他的叫门声,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鼓动静姐把水弄得哗哗作响,假装尖声骂道:“敲什么敲,婶娘在洗澡呢!”比静姐小一辈的老校长是个非常正统的人,弄得一脸窘态,慌忙逃跑了。还有一次,我和林、彬三个饮酒消夜,在老校长的菜地里偷了几颗白菜…… 老父亲对这些“鸡鸣狗盗之事”全然不知,在老校长营造的良好氛围里听得心里高兴,喝得脸上满面荣光,向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加油,不要辜负领导的赏识与希望,争取以优异的成绩,早日入党。” 饭后,我要结账时,老校长故意大手一摆,说:“总务主任早结了。” 第二天,老校长又安排总务主任陪父亲到学校附近散步、观光。中餐,林做好了准备;晚餐,彬也早早预备就绪。我借的50元钱花掉了40元。 第三天,我给了老父亲仅剩的10元钱,他骄傲、满意地离开了。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从那以后,我知道我的身心都应该奉献给学校和朋友,是他们给足了我年少的面子。 老校长在那周例会上说的那段话值得我终生铭记:“我们同在一个单位,除了工作,还要享受大家庭的温暖。学校的发展离不开老师们辛勤的工作,也离不开亲人、朋友的关心与支持,我们有责任和义务让每一位同志的亲人与朋友为我们的职业感到骄傲与自豪!” 老校长的话说到我的心窝子里去了,我感动得泪流满面…… 从此,不管我是一名普通的教师还是当了中心学校的校长,总是“仁”字当先,坚持文武之道,懂得一张一弛。工作时,严肃认真;生活中,与同事们一起喝茶、饮酒、闲谈,其乐融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