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 浪 摄 文/周玉萍 在天气好的时候,经常去离镇上不远的林场闲游。有时是和朋友一起,有时是与家人同行,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踩上一辆自行车,带上一颗渴望远离尘嚣的心,就出发了,向着山林的静谧与安宁奔去。 那是一个叫“杉木河”的林场,因其中美丽的杉木河水库得名。在水的滋养里,树长得十分旺盛;在树的映衬下,水绿得格外清澈。最妙的是水边和山林中似巨斧劈就的陡峭石崖,灰黄或者灰红的岩面坚硬而粗糙,为秀丽的风景增添了险峻的气象,水更润了,树更秀了,视野里的碧水苍树也有了几分别样的风韵。 目前正值山林最为绚烂的一个季节。看,动人的风韵在细瘦的枝丫间,在小灌木红透了的果子上,在醉红晕黄的秋叶上……哦,这些眼睛所见的东西太容易被复制,咔嚓几声,色彩和光影就装进了镜头里,定格成永恒。还是把眼睛闭上,多捕捉些无法带走的美妙吧。听,风来了,有片叶子从最高的枝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地打在下面的枝叶上,低矮的灌木上,最后落到哪里去了,是那块布满青苔的石头还是那堆蓬勃横生的杂草呢?叽叽喳喳的鸟儿站在哪棵树上,它们叫得这么欢,是因为多了一位听众么?空气中浮动的香味像是来自10几米外的大樟树,身旁开裂的松树皮渗出来的松香又被送到哪里去了?猜不到的话,就睁开眼睛吧。错综交织的枝叶不会在意你的词穷,红叶间露出的那片蓝天也不会笑话你的窘迫。唯有卸下了社会里的角色地位和心中的欲望,心才能如此平静,才能和周围的树越来越熟捻,相顾无言,也不至于气氛尴尬。 人们总是将树的形象和高大、挺拔、伟岸之类的形容词联系在一起,树的生长延伸了地面的高度,实现了人类关于自然、关于绿色的想望。 中国人爱花,其实潜意识更接近于树。诞生于花鸟画之前的山水画里,各种身姿的树屹立在深浅浓淡的墨色中,伟岸的松、娇柔的柳、苍劲的柏……无论是圈点勾画,都俯仰生姿;寥寥数笔,就将树的精神气概跃然纸上,远非拘泥于细部光影的西洋画能够企及。“画树入画面,如画心,如画人。”中国山水画千年流传的皴擦渲染之法则越来越完备,却渐渐走向了程式化。其实,文人们画的不是树,而是理想。理想再美好,也比不上野外那些生长着、摇曳着的树婀娜多姿,真切自然。 德国哲学家莱布尼茨说:“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现实中,你又何曾见过两棵长得一模一样的树? 我喜欢在旅途中透过车窗观望那些树。尽管只是一瞥,也足以分辨出道路两旁树的大小差异和枝干分割出的不同形状的蓝天。我记得农舍旁圆如华盖、绿如碧玉的桂花树;记得春天里绽放出一片嫣红、雪白的桃树、李树;记得柿子树瘦骨嶙峋的秋枝上,红彤彤的果实如大红灯笼般高高悬挂;还有远处丛林凝就的绿色波浪,或者红、黄、绿三色树叶绘就的美丽秋景。 生在丛林里的树争着将头抬得更高,长在旷野里的树默默地将手臂伸得更宽,为的都是向着阳光;他们将根扎向深处,目标是吸取更多养分,所有努力与挣扎都是出自本能,简单而执著。 难忘记忆中的几棵树。在张家界天门山的栈道外,见到大片的高山杜鹃长在近乎笔直的峭壁上,千百条枝干整齐地倾斜45度,对着天空,迎向太阳,让人不得不称赞生命的奇迹。古色古香的大学校园里,我们经常在四合院的天井中晨读,守着石桌的是几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掌状的叶子一天天长大,片片都是绿色的祝福;四月,泡桐总是将颜色浅淡的喇叭形花朵开满一树,又落满一地,演绎着席慕蓉诗中《一棵开花的树》的款款深情…… 还有一些未曾谋面的树,在我未及涉足的地域谛写传奇。荒漠中,传说三百年不死、死了三百年不倒、倒了三百年不朽的胡杨莫不是一个传奇?胡杨的传奇是绿色的,蔚蓝天空和黄色荒漠间顽强存活的绿,就是生命的希望;白桦的传奇是白色的,一身银霜的树干亭亭玉立于北方的山林,与高洁的霜雪相伴;红树林的传奇是蓝色的,无数呼吸根与支柱根成就的特殊生态系,将绿色向大海蔓延…… 树在传奇里获得永恒,在世间也要面对轮回。人的一生是一个轮回,树的一年是一个轮回。人将轮回写在脸上,树将轮回写在心里。经历孕育叶芽的希望,心怀叶子长大的欣喜,历数秋叶醉红愁黄的离别,冬日里枯瘦而黯淡的树,你们会寂寞吗?会追忆曾经的繁华吗? 树说:“总有一片秋叶会见到新生的叶子。” 在无数次轮回中,树已经从容淡定,无悲无喜,在喧嚣散尽之后享受寂寞,在希望来临时重新出发。美景在四季里变幻,无论处在哪个季节,都好好珍惜只属于当季的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