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 芒  摄

　　文/龚洪生

　　今年的冬天来得迟了，所以更是凛冽，十一月的天空，较之十月而言，更加阴霾。一周时间，满天空的阴沉散不开。不论清晨还是黄昏，满旷野来去的寒风。走在山道上，迎面而来的皆是细微的冬雨，扑在脸上，冰凉得麻木的脸庞也能生出疼来。

　　吃过晚饭，已是5时30分，不得不竖起衣领拉紧拉链缩着脖子走出宿舍，赶到中学为学生上课。

　　我闲庭信步般行走在细雨蒙蒙的山道上，路旁的杉木林便十分自然地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淡红色的树干之上，生出若干的枝丫。排排针叶，没有计划地四处乱窜，笼罩着这块荒地，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让人称奇的倒还不是杉木树在冬天所显示出来的蓬勃生机。定睛细瞧，杉树每一张针形叶的顶端，都吊着一粒水珠。晶莹透亮的水珠，出现在眼前，是那般美轮美奂。它晶莹透亮，在那满树绿色的映衬之下，似粒粒珍珠。片刻之间，心中涌出难以言说的愉悦，伸手抚摸，不小心拂动树木枝条，水珠滚动，下落，在空中划出条条明亮的虚线，转眼间便遗失在脚下的杂草丛中。它在我的眼前，丝毫没有顾忌我的内心感受，不带一丝的留恋，就那般轻易地离开了孕育它的枝头，叫人心疼。

　　一阵风吹来，枝头水珠纷纷下落。水珠打在树下的泥土之上，打在裸露的石头之上，打在了干枯的草叶之上，急声如瀑布，密声比碎玉，它们发出噼噼啪啪高低不同的音符，组成的韵律清脆动人。直接击打在土地之上的水珠，发出的声音虽是细微低沉，听在耳中，却是那般厚重，似是从远古飘来的音乐，带着岁月的风尘，远古的沧桑，无比真实地出现在面前，较之疏雨滴梧桐骤雨打荷叶而言，听来还让人神经过敏。

　　目光从杉树上离开，细看，遍地都是水珠。自然界之中，但凡有事物的存在，便有水珠的存在。光秃秃的枝头上、低着脑袋的芦苇之上、无比杂乱而干枯的草丛中，处处都有它的身影。它带着湿湿的流光，无比温柔安安静静地挂在上面，或高或低，迎光微明，背光晶莹。在这个寒风猎猎万物凋零的季节，它的出现，对于视觉而言，无疑是一种至好的安慰。它站在不同的枝头之上，相离互倚，在枯败的自然界中，无声无息地砌了一座惊心动魄的透明雕塑，虽有些虚虚幻幻，冷冷清清，但它那似李清照文句般清纯婉约的情绪，怎不令人心中生出一番动人的涟漪呢。

　　我的心中突然产生一念：已然飘逝的青春就是悬挂在岁月枝头上的露珠。         

　　我突然顿悟：时间总会流失，这个世界在我们的眼前总会变来变去，原本属于水珠的时间总是很短暂，或许只在一瞬间，如我们的青春一般。此刻，我完全明白了，只要我的灵感不灭，那些美丽的文字，就会有磁石一般的向心力，因为有水珠的存在，一切云情雨意，就宛然在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