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张 谨    石柯君   魏枫林   张梦影      文/欧阳文章   李 音    欧阳琴芳   彭雨昕 

　　把李家寨说成是一个云端上的村庄，一点也不为过。

　　两条峡谷间，云雾蒸腾，上坡雾，腰带雾，平流雾，顺流，逆流，上升，俯冲，或急，或缓，大气涌动，轰轰烈烈。

　　只有白云深处的李家寨，静若处子，安然地静卧于海拔700米高的靠佬山之巅，鸡鸣狗吠，炊烟冉冉，恍若桃源世外。

　　李家寨是湘西古村落群体中一个特殊的样本，她是一个汉族的迁徙村。

　　若干年前，李家寨的祖先李君台、李君高两兄弟为了躲避战乱，带着他们的家眷从江西南昌迁徙到泸溪浦市。

　　约200年前，还是因为战乱，他们离开浦市，来到古丈默戎镇一个苗语叫“毕菩始卡”的地方。

　　约150年前，再举家迁至李家坨的位置。

　　约100年前，李家坨发生火灾，遂搬到“坪里”，即为现在的李家寨。

　　一步步西进，一步步从文明的中心来到文明的荒地。

　　他们最初来到湘西那个所谓的“若干年前”在子孙们的记忆里早已模糊。不过，从江西到湖南，这条人类迁徙的路线在历史上却赫赫有名，早在五代、两宋、元、明时期，就有大量江西移民进入湖南。史称：“江西填湖广”。

　　他们迁入湘西的具体时间是五代还是元、明，是因为战争还是其他，这一切都已成为这个村庄的秘密。

　　或许，他们只是浩瀚历史当中人类大迁徙运动中的一兵一卒，微不足道。

　　但是，几百年来，李氏兄弟和他们的后人们背井离乡，东奔西突，九死一生，其中的悲壮，和中华大地上的闯关东，走西口，下南洋同样震撼人心。

　　人类的任何一次迁徙都会带来无数沉痛的悲剧和史诗性的壮歌！

　　他们选择进入湘西，不是为了寻找陶渊明的世外桃源，只是为了让子孙继续生存繁衍。在无法主导历史的个体生命面前，生存大于一切。

　　李家寨，山高岭峻，悬崖峭壁，足以让李氏子孙免于兵燹之苦。于是，他们放下手中的孩子，喝一口山泉，面向高深的峡谷大喝一声，吐出久埋胸中的浊气……

　　短暂的栖息之后，他们便开始伐木造屋，开田拓土，放牧渔猎，第一栋屋，第二栋屋……十年，百年……李家山寨终于伫立云端。

　　李氏兄弟和他们的家族定居于此后，慢慢发现周围的向家村、桐木村、排牛村、喇嘛村，都是苗族聚居村寨，李家寨的后代们作为汉族的后裔，在此成了一个异样的族群。

　　所以，几百年来，李家寨并不是绝对的隔绝与封闭，他们需要和周围的苗民交流共存。

　　比如，寨上的后生们会去苗家的圩场，交换生存的必需品，他们也会去苗寨看锥牛，看上刀梯，看他们怎样祭神祀祖，他们会把一路上感受到的新鲜与刺激统统带回寨上，成为星空下一家老小最好的谈资。

　　后生们当然也会在每年四月八的时候，去山上唱歌，山上的苗家妹子，虽然没听懂他们的歌声，或许，也会被他们的诚心所打动，爱情之花便就此开放。因为岳父大人的威严和未婚妻的娇滴，婚礼的一切礼俗都按苗家的规矩操办，妹子娶过门后，新娘穿苗服戴银饰，新郎穿马褂戴圆帽，互不干涉。洞房花烛夜，新娘子免不了要向新郎讨教几句汉语，新郎也会向新娘学几句苗话，这样，去年山上对歌时没听懂的情话也就基本上了然了。

　　……

　　两种异质的文明就在这些生活的细枝末节中润物无声地完成碰撞，交流，融合。

　　李家寨告诉我们：文明不是武力的征服与被征服。文明是在悄无声息的耳语中，在甜蜜的微笑下，在会意的眼神里，相互融化，有的坚守，有的改变，有的互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苗汉和谐，相融共生。

　　李家寨简介：

　　李家寨（北纬28度31分，东经109度53分，海拔668米）位于古丈县默戎镇靠佬山之巅，是一个典型的迁徙村。总人口1987人，13个村民小组，444户，7个自然寨，村内主要姓氏为李、王、张氏，周围皆为苗寨，属汉族苗化式的文化融合。村内古木质建筑群保存完整，兼有苗族、汉族建筑风格。

　　总策划：刘世树  龙   捷   

　　策       划：张   谨  周胜军  龙清彰

　　执行策划：张   谨  欧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