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 浪 摄
文/向洪宾
阳光穿过云层,投在林立的楼群之间,长长短短的楼影像脚步一样一点点地游移,都市的轮廓已包裹不下它们的身影。远处,村子中成片成片的林荫像那些散漫在田地间的牛羊们,被远山吹来的微风一点点赶向城区的方向。纵横的马路在散布的楼影与归家的牛羊之间模糊的只剩下一排排如柿树般的路灯做标示。当挂山的晚霞与初放的华灯相映时,仿有一朵粉红的莲花在天空间盛开。
转过一排长长的坐椅,再绕过那各式的招牌,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铺前坐下。
这是一条渐渐兴起的酒水街,游人从四面八方涌入,原本的一些民居随之也就演变成了风格各异的店铺。唯有这家店子因地段偏僻,屋子前面观景的视线不佳且又处于河道的风口上,于是光顾的客人少了许多。
手心里依旧是一杯“四月雨荷”,淡淡的清雅与此时的宁静形成了一种气场,让人放松却不失思想。老板一如既往地微微一笑,在对面坐下。
“还是老样子?好久没见你朋友了?”
“彼此都忙……还好,有你这间店、有这杯四月雨荷,足矣。”
“有些事天意注定倒也强求不得……”
陆续有三两客人落座,他们询问店里的特色酒水,并不时地埋怨前面的店铺太火,找不到位置,让他们错过了风景。
“试试‘四月雨荷’吧,也许会找到别样的感觉”我轻轻自语般地说道。
他们用怀疑的目光投向老板,然后看看独自一人的我。
“有些事也许只有一次,试试不妨,哪怕错了也就一次。”后院里老板不轻不重地说。
我坐在角落的木椅里,眼力放向风口外的河道。
四月的日子里总是会少了些许颜色。历经一个冬季,万物都在复苏的睡梦里,梦里的记忆正一点点的膨胀,仿佛一不小心就浸染了这个季节。
彼此认识在一偶然的机会里。交往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但彼此间的共识却超越了时间与空间。
那是许多年前的一个四月。
“老板,你这‘四月雨荷’还真不错哦,清清爽爽,不温不火,还有一种淡而润的感觉,是你家的独创吧?”那群先前因找不到合适店家的游人此时正眯着眼,满脸幸福的享受着手中的“四月雨荷”。
“今天你们来对了,它不是我的创意,但却只属我一家独有。”老板平静地应道。
“这么特别的创意没有一定的情趣可是做不出来的哦,你可别哄我们哦。”那群游客开始起哄。
“那是你们的缘分,想知道来由,问问给你们推荐的那位哥哥吧,难得今天他本人在哦。”老板依旧在柜台里忙碌着。
那个四月,漫空的细雨与如纱的河雾把乘坐的小船推回岸口,彼此都有些乏了。于是就近进了这家茶馆。四月的风景并不是很好,大家更多的是一种即将离别的无奈,一路牵手,掌心里的温暖保留着彼此给予的幸福与甜蜜。
小店刚开张,茶品不多,老板也没有特别的建议。正当为喝什么为难时,桌上放着坐船时从河塘里采来沾着雨滴、泛着一丝绿色的残荷,它让我起了玩心。
“没有介绍不打紧,就权拿它当茶泡了罢,如何?”我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又何妨,我这还有几枚山梅,一并泡了吧。”
老板倒也爽快,拿来了套茶具,让我们自己动手。点火,待水沸起鱼泡,将荷叶与山梅一并放入,然后将火控制在中火与低火之间。看着壶内的水色一点点变化,看着壶内的荷叶一点点舒展然后再一点点收缩,山梅在渐变的汤水与荷叶间时现时隐。煮茶期间,大家聊着一些往事,听似随意的话语,只有彼此能听懂对方的心语。彼此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神,生怕一不小心就陷在那些过去的往事里。河风顺着河堤拥进巷道,在店堂里打回转。一壶冬荷山梅茶放在桌子上。品着那杯泛黄的茶汤,仿佛满房里漂浮着梅与荷的色与味。历经了严冬,在这四月的季节依旧有梅花与碧荷共舞。临走时,老板询问我们能否留下这泡茶的方法并让我们为这汤水起名。
河面的风直扑扑的吹进店铺,在不大的空间里打着转儿,清爽中带着淡润的味觉。
“‘四月雨荷’如何?”
“四月的颜色与冬梅的记忆在不经意间膨胀与苏醒,就这样。”
临别,彼此都牵挂着那杯“四月雨荷”。
转眼又是一个四月。我已成了店家的旧客。只是常听得老板抱怨:不是少了冬荷就是缺了几枚山梅,老是做不成那道“四月雨荷”。
“好有诗意,好情趣……”“你不会哄我们吧?”“就你们这些生意人会说道新鲜……”
我起身来到后院,老板把几张尾冬的荷叶递到我手中。我摆摆手,只是看着那河面上来去的船只。
四月,梅与荷都经历时空的洗染,只是为了彼此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