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向培东 谭必文
一
5月30日上午,州民中公交车站后面的洗车店三楼。
这里是一个有些简易的盲人按摩店,几把塑料椅,两张床,床单洁白而整齐,略近粉红色的墙为这间按摩店增添了一丝温暖的生机。
46岁的杨政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利落地讲述着他的按摩经。“用指、掌、肘部等着力,在一定的部位上进行单方向的直线运动,称为推法。还有拿法、捏法、点法、摩法。”说到关键处,他便用手势演练。
十几分钟后,他突然停顿,站起来,手摸了一下床,然后顺着床的方向走到床头,摸出一个空调遥控器,然后又顺原路走回,向左转,对准斜上角的挂式空调,“嘟”的一声响,空调的冷风呼呼吹出。
杨政策看不见这个世界,但他的确摸得很准。
颈椎有多少根骨头他一清二楚,腰椎哪里出问题了,他一摸便知。一位退休的司机彭师傅在杨政策盲人按摩店开张一周内,来了两次,最后一次,还带来两个朋友。“技术过硬,态度认真,这钱花得值。”彭师傅提到杨政策不吝夸奖。
“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活着对这个社会有用,不是负担,心里高兴。”杨政策听了有些害羞,“还是要感谢黎文秋董事长和杨家金理事长这些好人,是他们帮我开了这间盲人按摩店,让我看到了希望。”
二
11年前,杨政策双目失明,他与盲人母亲在老家泸溪县小章乡能河溪村,依靠他人救济度日,生活非常艰难。
一次偶然的机会,杨政策在吉首找到时任州残联理事长的杨家金。“当时杨政策衣衫褴褛地摸到我办公室,我不知道他一个盲人从泸溪来到这里经历了多少困难,我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帮他。”
杨家金有着丰富的助残经验,“盲人按摩在当时逐渐兴起,符合盲人的特征,也能发挥盲人的优势,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为杨政策找了一个盲人按摩学习班。学习和生活经费,由一个叫做黎文秋的人资助。
如果说杨政策与杨家金还有一点“湘西人关系”和“工作关系”的话,与深圳人黎文秋则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
这是一次偶然的机遇。
2004年五一假期,深圳市优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董事长黎文秋与深圳狮子会一行来到古丈县为贫困残疾人开展白内障复明手术,时任州残联理事长的杨家金因工作关系陪同前往,与黎文秋有一面之缘,并留下了他的电话。
在接受杨政策的求助后,杨家金抱着尝试的态度联系上黎文秋。几天后,黎文秋便将3000元资助款汇到了吉首,帮助杨政策开启了按摩从业之旅。
虽然双目失明,但是杨政策凭其刻苦勤奋,很快就掌握了按摩的技巧。三个月后,顺利毕业。在之后的几年里,杨政策一边在盲人按摩店里打工,一边多方请教按摩技术,渐渐在行内有了小名气。
三
2008年,杨政策遇到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黄捡捡。
黄捡捡也是盲人,因出生就被遗弃,抚养她的人就给她取了一个“捡捡”的名,希望这个比较“小”的名字,能够让她顺利成长。
二人在同一家盲人按摩店工作,相识、相知,喜结良缘,并于2011年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胖小子。
由于没有他人帮忙照顾,从黄捡捡生小孩后,夫妻二人双双辞职,共同照顾小孩。
奶粉钱,一个对于正常人都略显沉重的话题,落在这一对无依无靠的盲人夫妻肩上。
自食其力多年的杨政策,不得不再次向杨家金拨打求助的电话。杨家金此时早已退休。不过,从认识杨政策以来,他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位素昧平生的盲人。
这些年来,杨政策生孩子、治病、找工作,甚至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杨家金都会准时到场,跑上跑下。无论去哪里,只要二人同行,杨家金都会像一个父亲一样牵着杨政策的手,为他带路。
“他想自己开一个盲人按摩店,这样更加方便照顾妻儿。”对于杨政策的求助,杨家金突然想起几年前的黎文秋。不过,他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们”,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杨家金给黎文秋写了一封亲笔信,并附上自己的电话。
几天后,黎文秋从深圳来电话。
“他在电话里开门见山,问政策有什么困难,他应该如何帮他。”杨家金紧绷的心一下就落了下来。“这回政策有希望了。”
一周后,15000元的开店资金汇到杨政策的工行账上。杨政策用手一遍一遍摸着工行的存折,浊泪滑落。萍水相逢的杨家金,从未谋面的黎文秋,点亮了他的黑暗世界。
5月8日,州民中公交车站后面的洗车店三楼,杨政策的盲人按摩店顺利开张。
当天,这个盲人按摩店里只有3个人,60多岁的杨家金和老伴与46岁的杨政策坐在塑料椅上,拉着家常,一直坐到傍晚。窗外,是车水马龙的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