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向洪宾

　　当我如约赶到那间叫做“雨”的茶馆时，雨已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手心里依旧是一杯淡淡的叫做雨的绿茶。

　　雨的神情淡然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透过明亮的落地窗，穿过窗外的街景，雨的目光停留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河水从日夜喧哗的城市中不带一丝留恋的穿城而去。 

　　坐在雨的对面，看着这个衣着时尚、举止透着优雅和淡定的男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雨是我的发小，大家从小一起玩尿泥，掏鸟窝。彼此间早已有了一种默契，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彼此就会明白对方的意思。

　　学校毕业后，大家都有了一份相对固定的工作与生活，都忙碌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里。但雨从没放弃过自己的理想，不仅在工作上年年是单位的标兵，工作之余还常常独自外出游走，他会走村串巷地收藏一些民俗的物件。他喜欢花花草草，养了猫猫狗狗，水里游的、天上飞的，一大堆。他还在这个小小的城市里开过一些时尚前沿的店铺，在这个不大的城市里，他总会招惹来别人羡慕的眼神。 

　　杯里的绿茶一点点地舒展，一种意识上的绿透过茶杯，慢慢地爬上那泛着一层薄薄雾气的落地窗。 

　　雨把目光从窗外的河面上收回，眼光从我的面前扫过，然后落在桌上的茶杯。 

　　“还是喜欢喝雨茶。”

　　“习惯了。”

　　“还是那事？还是走不出来？放弃算了吧，你这样辛苦的坚持何苦呢？你付出这么多，对方未必能感觉到……”      

　　“今年的茶味好像比往年淡了许多，跟今年的雨水多了有关。”雨轻轻地回应着，仿佛我在说着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随着年龄的增长。儿时的玩伴也陆续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雨却一直过着简单且快乐的单身日子。起初大家还不经意，随着各自都有了下一代时，雨依然还是一个人。大家这才发现雨的生活中少了一位陪伴他的女性，于是纷纷忙碌着为雨物色对象。每次，雨都是一笑了之。追雨的女孩也有不少，却没有一个能猎取雨的春心。直到有一天，雨约我来到这间叫做“雨”的茶坊，捧着一杯名叫雨的绿茶对我淡淡地说“我恋爱了，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正在品茶的我惊了一跳，雨是从不轻易言弃的人，也从不与任何人谈及关于感情上的事。我知道，雨一定是遇到人生的坎了。与他从小耍到大，我深知他的性格，他不想说的事没有人能挖出原由来的。 

　　“多久了？” 

　　“快一年了。” 

　　…… 

　　我不知道这一年里雨谈了一场什么样的恋爱，也不知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有着怎样的风情与故事。但此时对面曾经让无数人引以为傲的雨，却明显消瘦了许多，并多出了一份岁月的沧桑。 

　　时间就像手中的茶汤一样，几番起落中已多了几许变故。又是一个春来秋去。与雨的联系中偶尔问及他的恋情，他总是淡淡的一笑了之。 

　　雨一直默不作声地捧着那杯绿茶，眼神里飘浮着几许毫不掩饰的疲惫。 

　　“快三年了，还是没有结果？”雨依旧淡淡地笑了笑，不语。“你做了这么多牺牲，放弃了那么多，难道对方还不满足？那个人到底想要些什么？怎么样才能让彼此满意？……”这回雨的脸上再没浮现出那淡淡的笑，他转过头，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 

　　落地窗上的雾气退尽，天空中下起了雨。雨滴重重地击在厚厚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街道上行人四处躲避着这场突来的暴雨。 

　　“下雨了，回吧。” 

　　“雨，累了，才落……”雨看着那如线的雨丝，慢慢地捧起茶杯轻轻地酌了一口茶汤。 

　　一滴雨穿过宽大的落地窗，在茶杯里泛起一圈涟漪。 

　　雨的脸颊一道淡淡的水痕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