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妹  摄

　　文/张耀成

　　“春归幽谷始成丛，地面纷敷浅浅红。车马不临谁见赏，可怜亦能度东风”。这是宋代诗人王安石在《咏石竹花》诗中对康乃馨（又名石竹花）的咏怀。可见，康乃馨曾是一种平凡、常见的花草，少得仕人青睐，难登大雅之堂，名花谱上也向来没有它的位置。尽管她这般普通、平凡，无暇“拈花惹草”的我，却一直与她未曾相识，直至步入天命，才一睹她的芳容，才感受到她的温馨。

　　近日，刚过五十岁生日，因患胆结石住院治疗。手术的第二天，我忍受着伤口的疼痛。躺在床上，腹若捆绑，不敢乱动，身出虚汗，浸湿衣襟。单位的领导和同事前来看望，我也只是尽力地睁开一下双眼，费力地道一声“谢谢”。当天下午，一对年轻夫妇捧着一盆康乃馨走进了我的病房，同时，送给我一张印有康乃馨图案的祝福卡，卡上写着“祝您早日康复”。顿时，我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地说着“谢谢”“谢谢”，而激动的泪水却被我悄悄地抹到了枕头上、衣袖上。

　　夜深人静，朋友回家，睡意全无。我凝视着床头那盆康乃馨浮想联翩。说是一盆，其实，真正的康乃馨花儿只是一束。那对年轻的朋友精心地将这束黄里泛红的康乃馨插在一丛充满生机的兰草丛中，再将这丛花草兼具、色彩相益的花丛植入花盆，放上花泥。胶质的花盆还被朋友包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彩纸。盆口边沿部分用彩色胶带扎制了一弯弧形的美丽花边。整个盆景看上去已成为一件美丽别致、生机盎然的艺术插花。回想朋友为我如此费心费力，我更是感到问心有愧、忐忑不安。朋友有困难，我无能为力，朋友要帮忙，我也力不从心。我只是凭一颗真诚的心与他们交往，与他们相处，难道就值得他们这般诚挚和浪漫的安慰祝福么？

　　一番冥思苦想后，我情不自禁地凑近了那朵黄里透红的康乃馨。只见这朵鲜艳美丽的花儿，开在纤细青翠的花茎上，茎上的叶片形尖质厚，颀长而不卷曲，成对而生，不弃不离；冠上的花瓣或单或重，紧凑而不凋零，雍容富丽，高雅别致。更有那诱人的芳香，浓郁温馨，幽雅甘醇，真是令人目迷心醉。我好奇且小心翼翼地摘下半片花瓣放进嘴里细细品味，一丝淡淡的香甜沁人心扉。于是，那术后的疼痛，那病中的疲倦，似乎已经烟消云散。

　　数日后，家人开着车把我从医院接回家中休养。尽管我身体没有完全康复，但仍坚持将那盆康乃馨抱在怀里，带回了家里，并每日为她喷水，为她整枝，心怕她枯萎。同时，趁着休养闲时，细细地研究起她的习性、历史和伟大来。

　　据相关资料介绍，康乃馨，又名狮头石竹、麝香石竹、大花石竹、荷兰石竹，为石竹科，分布于欧洲温带以及我国大陆的福建、湖北等地，原产于地中海地区，是目前世界上应用最普遍的花卉之一。她不仅观赏价值高，而且，其花瓣也是花茶饮品中的佳品，具有清心除燥、排毒养颜、改善血液循环、增强肌体新陈代谢、促进乳腺发育、调节女性内分泌功能等功效。用其泡制的茶水，茶色淡红，气味清香，口感纯正。若搭配勿忘我、紫罗兰、玫瑰王、牡丹花、腊梅花等冲泡，饮用时效果更佳。

　　康乃馨花型秀丽，花期很长，花色多样，唐代诗人司空曙在《云阳寺石竹花》中这样写道：“一自幽山别，相逢此寺中。高低俱出叶，深浅不分丛。野蝶难争白，庭榴暗让红。谁怜芳最久，春露到秋风。”康乃馨花瓣线条更是屈曲绵延、变化无穷。从任何不同的角度看，都有其特殊的美丽。左看似西施，妩媚动人，美可“沉鱼”；右赏若貂蝉，娇柔窈窕，丽可“落雁”。尤在此时，她委身一位正在康复的病人家中，其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在我这个病人的眼里，并不亚于任何名花名草。她虽“车马不临谁见赏”， 不图名利，难得赏识，但却“可怜亦能度东风”，抵御严寒，自立自强。因此，她更像一位温柔而坚强的村姑，养成于深山，洁身于清河，脱颖于幽谷。她姗姗走来，带着女性敦厚的美德；她默默付出，怀着人间渴盼的温柔。也正因为她于艰难中锻造坚强，于平凡中演绎伟大。因此，关于她的传说总是那么凄美，那么幽怨，那么悲壮。

　　在古希腊神话中，相传有一位以编织花冠为生的少女，手艺精巧，深受画家、诗人的欣赏，但她却因为生意兴隆，招来同行的妒忌，最终被暗杀。太阳神阿波罗为了纪念这位少女，便将她变成秀丽的康乃馨。因此，在希腊，有人称康乃馨为“花冠”，其地位可谓神圣无比。在法国，则传说康乃馨是女神戴安娜害怕被一位英俊潇洒的牧羊童诱惑，而将牧羊童的眼睛挖出来丢到了地上，后来牧童的眼睛变成了康乃馨。亦有传说康乃馨是基督诞生时，从地下长出来的，所以康乃馨是喜庆之花。还有一则传说：圣母玛利亚看到耶稣受到苦难时留下伤心的泪水，这眼泪掉下的地方长出了康乃馨，因此粉红的康乃馨成为不朽的母爱的象征。

　　康乃馨得以走进普通人的生活，还得益于母亲节。上世纪30年代中期(1934年5月)，美国首次发行母亲节邮票，使康乃馨的名望大升。邮票的图案是一幅世界名画，画面上一位母亲在凝视着花瓶中的康乃馨。邮票的传播把康乃馨与母亲节联系了起来。于是西方人也就约定俗成地把康乃馨定为母亲节的节花。每当母亲节之日，母亲健在的人便佩戴红色康乃馨，并把康乃馨制成花束送给母亲。而已丧母的人，则佩戴白康乃馨，以示哀思。天下谁无父母啊，于是，康乃馨也就成了无人不知、无人不爱的花儿。

　　因母亲节的神圣，康乃馨蒙上了慈母之爱的温馨色彩，成为献给母亲不可或缺的礼物。随着我国改革开放的深入，中外文化的交流，母亲节也渐渐传入我国，名曰“香石竹”的康乃馨也逐渐“香”了起来。普通群众也慢慢接受了她那好听、儒雅的洋名字———康乃馨。于是，节日有她，家里有她，商店有她……她的意义得到了人们的认可，她也得到了人们的青睐。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康乃馨曾经卑微、平凡，无人赏识，但她以其自然的特性、顽强的韧性，渲染出了自己丰富的色泽，编排出了自己生命的舞姿。从深山幽谷到大殿雅堂，为茶、为礼，为景、为珍。她流芳于世的秘诀是自然、是务实、是诚恳、是默默无闻、是无私奉献。她的成长、她的发展，难道不是任何一个凡夫俗子生命历程的写照么？想到这里，大病初愈的我张开嘴唇，再次赠她一个久久的吻、甜甜的吻———不为她的闭月羞花，只为她的淡然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