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学明 十九(下) 吉首大学坐落在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首府吉首。是一所典型的少数民族大学。开始,吉首大学的同学们都对吉首大学米有(湘西话:没有,下文同)什么特别的看法。得知吉首大学是毛主席亲自审批,周总理亲自题写校名时,我们充满了自豪。 那时的吉首大学还在吉首大田湾。老校区。建在几座推平了山头的山丘上。错落。不大。一层一层,依山而上。因为都是山,偌大的校园,米有一条笔直的街道。全都弯弯曲曲的,东拐西拐,曲径通幽。 我们外语系在一座小山的山尖尖上。 一座浑圆的山丘。一山茂密的绿色。一条小小的石阶。外加三栋教学楼。就是外语系的全部家当。全校最美的风景所在。我们外语系的学生每天都坐在一山绿色里,坐山观景。全校的学生则每天都爬到山上来,在一山景色里看我们。我们外语系每个班都只有几个男同学,其余全是女同学。自然界最美的花,人世间最美的花,都开放在外语系的这座山上,开放在山上的外语系。 满眼都是风光美景。每天都闻鸟语花香。夜夜都有美女入梦。这些让心情沉重了二十年的我,一下子轻松愉悦起来。这所当时并不起眼的大学,却是学生福利待遇最好的大学。不但不要一分钱的学费,每个月还给学生发伙食费、生活费和粮食。就是讲,只要踏进这所大学的门,喰(湘西话:吃,下文同)、住大学全包。这对一个贫穷人家的孩子来讲,简直就是地主资本家的生活。 而娘和妹却依然过着清贫和艰苦的生活。除了过年,娘和妹是不会喰一口肉的。甚至连油都舍不得多放一滴。米有了我这个巨大的包袱与负担,娘和妹并米有一丝轻松,娘要起新屋,要建一个真正属于各人(湘西话:自己)的家。 我和妹都不主张娘再起新屋。因为我工作时,单位会分屋,妹嫁人,也不可能嫁一个米有屋的人。至于娘,跟我住就成。 娘坚持要起。娘认准的事,别讲十头牛,一百头牛都拉不回。 娘和妹,像两只小小的蚂蚁,艰辛而执着地跋涉在了搬家的路上。 蚂蚁,一种很不起眼的昆虫,却是世界上生存力最强大的生命。世界上米有它们不可容身、不能生存的地方。最干涸的沙漠、最险恶的沼泽、最黑暗的巢穴、最肮脏的下水道,都米有办法阻止它们繁衍生存。一只小小的蚂蚁,可以在松散的沙漠上筑起蚁穴遮风挡雨,可以在坚固的河堤上撕开裂口摧毁家园。暴风雨来临时,看看万里长城一样蜿蜒搬家的蚂蚁,我们就晓得什么叫锲而不舍,什么叫团队精神,什么叫集体主义。 娘和妹,就是这样的两只蚂蚁。 砍树。锯树。搬树。 烧窑。烧砖。烧瓦。 下脚。下夯。下料。 跟起新屋有关的基础活,娘和妹都一一学会和承受。 娘和妹还每年养了两头年猪和一群鸡。到年底时,年猪和鸡全卖了。娘和妹连猪毛和蛋壳都看不见。每次卖完猪和鸡,妹都会伤心地抹一把泪水。娘则在卖猪卖鸡时,要在路上撒一些猪草或粮食,喊着猪和鸡的名字。娘讲这样,它们就会认得回家的路,就会来世再来我们家,让我们养。 操劳过度的娘,落下了一生的慢性疾病。类风湿、肺气肿、哮喘、肺心病等系列疾病,都先后潜入了娘的肌体,啃噬娘的身心。 (未完待续,本版《娘》由知识产权出版社提供,热销及团购电话湘西文广传媒有限公司2185566 21859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