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07版:一周闲情 上一版3  
2013年7月7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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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 抢
  厚 芒 摄

  文/赵书秦

  进入七月,意味着双抢就要来临。双抢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名词,但它在我的心目中就像发生在昨天,那么清晰,那么熟悉,刻骨铭心。

  老家地处湘中,水稻是那里最主要的粮食作物。上世纪八十年代,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家户户按人头分田地,由于村子里人多地少,我们一家六口才分得一亩八分田。那时候粮食产量都很低,水稻要种两季才够一家人一年的口粮,七月早稻成熟,收割后,立即耕田插秧栽晚稻,这就是双抢。有俗语:早稻不过五一,晚稻不过八一。因此须在立秋之前将晚稻秧苗插下田,否则将影响收成。 

  双抢从最简单的割稻子开始,在农村,这不算重体力活,全家男女老少都得上。一大早,父母便叫醒我们姊妹,踏着晨露走向自家的稻田,趁着太阳还没出来有些凉意,便将田里已成熟的稻子割倒按行成堆摆好。大人们体力好,挥动着手中的镰刀,一片嚓嚓声响过后,一排排稻子就被撂倒。别以为这是轻活,对于我们姊妹来说还是很恼火的,我们重复着抓、割、放这些简单的动作,不一会儿就腰酸背痛,汗流浃背。闷热、头晕、腰酸,割久了,手便起了水泡;一不留神,锋利的镰刀还会割破手指,鲜血淋漓。

  一丘田里的稻子割到一半时,就要开始打谷子了。那时我们还小,父亲便叫来小叔和年纪稍大的表哥帮忙。吃过早饭,大人们从家里抬来打谷机,分别把挡板、滚子装好,便开始打谷子。一家人分工合作,打谷子要力气,一般要五个人才能完成这活儿。小叔和力气大的表哥负责边踩滚子边打谷子,母亲和我负责搂送割下的稻子,父亲就在打谷机后面将脱粒的谷子装进箩筐。

  割稻子、打谷子本算不得什么难事,可在大热天却是一件极苦的差事。此时下到田里,还要抱起湿漉漉满是泥巴的稻子,糊得脸上、头上全都是泥水,浑身没一处是干净的。尤其是炎炎烈日下,豆大的汗珠和蜇人的稻穗,使人顿生许多烦闷和无奈,但是活还得干,而且得一鼓作气干完。

  打谷机的禾桶容量有限,谷子打下来后,男劳力还得负责把稻子挑回家摊在坪场上晾晒。中午12点过后,就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大家也累了,便收拾东西回家吃午饭。这时候,母亲便会提前回家做饭,在街上买些肉、鱼回去,再从自家菜地里摘来蔬菜瓜果,不一会儿就会弄出一顿丰盛的午餐。一大家人围坐一桌子,边吃边聊,从当年的收成到下半年农事的安排,从家长里短到亲戚间的走动,无所不谈,很是闹热。

  记忆里,每年双抢期间都能吃到好多次“大餐”,在那个物资还不是很丰裕的年代,能有一餐大鱼大肉吃,是一种极度的幸福。虽然很害怕双抢时的辛苦,但是心里又很盼望劳作过后的那顿美餐。

  午后,是一段难得的休息时光,大人孩子都很疲倦,各自找地方午睡去了,或睡凉床,或在屋外树荫下打个地铺。竹凉床放在堂屋的门口,夏日的凉风微微吹过,好不惬意。一上午的劳作很累人,我们一个挨一个很快就睡着了。下午两三点钟,大家又陆续走出家门。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天空骄阳似火,地面热得像蒸笼。来到田边,田里的水、泥巴已被太阳晒得滚烫,阵阵热气袭上身来,似乎要将人融化掉,即使戴着草帽、斗篷,穿上长衣长裤,头上的汗水还是顺着双颊和脖颈往下流。汗液混合着泥巴印在衣服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留下了一块又一块泥印和盐迹。打谷机在热浪中艰难地向前推进,打下谷子的稻草被纷纷扔在一旁,前面还没打的稻子已所剩无多,早稻丰收在望了。

  打完谷子双抢才只完成一小半。耕种了一季的稻田有些板结,接下来就是晒稻草、犁田、耙田、平整,这些都是技术活,也只有父亲这样的庄稼人才能胜任这些工作。我们将半干的稻草均匀地扎好,码放在田埂上,晒干了可以作燃料或是冬天里给牛作饲料。之后引来水,父亲牵来自家的老黄牛,下田开始耕作。与此同时,我们姊妹则在家里负责晒谷子。比起田间的活儿,晒稻谷是很轻松的。早上太阳还没出来便将谷子抚平在水泥地板上,让阳光照晒,一直晒到太阳下山,中间得用耙子翻动几次。记忆中的家乡老在午后来一阵子雷雨,我们得赶紧收谷子,等雨停了又得摊开来晒,这可害苦了我们,常常是大汗淋漓、晕头转向。七月的烈日,往往几个太阳就能将谷子晒干,母亲便将谷子用风车车好后收进粮仓了。

  父亲将晚稻田弄好后,大家休息一两天,待浑水慢慢转清,泥巴慢慢软化,就又投入到插秧的环节。村里的秧田大多连在一块,远远看去,一大片青青的秧田,绿茵茵的有如地毯,微风拂过,煞是好看。插秧得选择太阳不大的时候进行。我们一如既往地早早起床,先到秧田里将秧苗拔出来扎好,等拔好的秧苗聚集了一大堆,父亲便用粪箕挑走,甩开胳膊用力均匀地撒到田里,我们走入田中捡起四散的秧苗便开始插秧。

  插秧需要技巧,既要掌握好插下去秧苗的根数,又要注意插秧的力度和深度,还要注意秧苗的间距。可以一边插一边往后退,也可以站在插好的秧苗弄里边插边前进。有的人家为了把秧苗插得直一点,便在田间拉起一根绳子,我们家的田比较宽,不方便扯绳索,便照着先前的印痕一行行插下去。

  由于插秧要弓下身子,几个来回下来腰杆都累得直不起来。插秧时,我们几姊妹最害怕的是蚂蟥。那时候田里蚂蟥很多,它会悄无声息地游过来,又悄无声息地粘在你的小腿上,自由地吮吸着你的血液,待人感觉麻麻痒时,它已经吃饱喝足,常常骇得姐姐和两个妹妹在田里大喊大叫。就经过这样两三天的劳作,晚稻秧苗就基本可以插完,望着田里翠绿翠绿的秧苗在风中轻轻舞动,内心充满着喜悦与期望。

  插完秧,追好肥,双抢就算结束了。这之后还有一个我们十分期盼的仪式———“尝新”,就是尝吃新鲜的早稻米。父母选一个好日子,叫上帮过忙的小叔、表哥,买来好酒好菜,炒一只自家养的嫩仔鸡,大家吃着香喷喷的米饭,喝着醉酽酽的米酒,快乐而温馨。

  家乡的双抢,承载着儿时的辛劳和汗水,更承载了农民的希望与收获。现在由于科技发达水稻高产,再加上物资丰富,家乡很多人都只种一季稻子了,这省去了双抢的紧张和劳累,但是也少了一份对双抢过程的体味和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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