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学明 二十三(中) 现在想来后悔的是,娘跟我“南征北战”地住了十来年,我居然米有(湘西话:没有,下文同)好好地娘聊过一次天!我现在真想边打字边抽各人(湘西话:自己,下文同)良心几耳光! 是的,人在官场或江湖,我们常常怕忽略和怠慢这个那个,怕得罪和轻慢这个那个,我们很少想过怕忽略和怠慢爹娘,怕得罪和轻慢爹娘。在我们生活的天平里,我们的爹娘往往不如同事和朋友,更不要讲子女和领导了!有几个敢讲子女的要求不去全心全意满足的,领导的任务不去坚定不移完成的?同事和朋友托办的事,我们米办好,怕同事和朋友不好想,所以,要千方百计地办。孩子提的要求,我们米满足,怕孩子受委屈,被伤害,所以,要千方百计去满足。领导交代的任务,更是会竭尽全力,生怕米做好而惹领导不高兴,从而影响进步。而爹娘交代的事情或者提的要求我们常常不那么放在心上,甚至责怪是爹娘多事或多管闲事。我们很少考虑和在意过爹娘的感受。 张家界市是湖南新建的地级市。原属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后因张家界景区的举世闻名,湘西自治州的大庸县、桑植县和常德市的慈利县一起组成了张家界市。张家界景区太庞大了,以大庸县为主,几县交界都挂有一角。景区开发成名后,几个县的老百姓经常因争景区地盘和游客而发生矛盾。 为了解决这一矛盾,省里将几个相互交界的县合并成了新的地级市———张家界市。据讲,时任湖南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州长的女州长石玉珍在张家界剥离出自治州时号啕大哭,她讲,湘西人民会骂她千古罪人。 我调到张家界时,张家界已经建市多年,初具规模。一个新鲜得像初生婴儿和旭日初生的城市。一个生动得像大幕将启、人生阔步的城市。在这样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里,我以为娘会过得很新奇、充实和快乐,却忽略了娘不是城市的瓷砖,而是乡间的泥瓦。她不习惯牢笼一样的生活。娘讲:你们那哪是楼房,那么高,像住到悬崖陡坎上,哪个时候倒了掉下去都不晓得。娘还讲:你们那街道的路不是人走的,是车跑的,走到街上,就像走到蛇窝窝里,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怕被车咬了。城里有什么好?去米有地方去,玩米有地方玩,港(讲)个话的人都米有,又什么都贵,米有意思。 的确,在张家界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娘还不如一只远方飞来的麻雀。麻雀熟悉张家界的一切,麻雀也可以在张家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安家落户。而娘呢?满城灯火阑珊,米有一盏能照亮娘回家;满城高楼大厦,米有一栋娘可以自由出入;满城人来人往,米有一张是娘熟悉的面孔;而那些满城纵横的街道,也米有一条通向娘的生活。娘是这个城市的盲人和外人。娘永远米有心灵的家园。 早上,娘每天都站在阳台上看着我上班远去,那是娘是对儿的不舍与牵挂,也是娘的孤独和孤凄。 晚上,娘每天都站在阳台上等着我回家,那是娘对儿的期盼与等待,也是娘的空虚和恐惧。 牵挂和等待,成了娘唯一的精神寄托和支柱。娘在阳台上目送和等待的身影,成了这个风景城市的最好风景。奇峰竞秀的张家界,娘是最美的那一峰。 而我总是一脸的不高兴,我总是站在楼下对着娘吼:你看什么看?我又不是死了,不转来了! 娘便怯怯悻悻地把头缩了回去。 等我转身离去时,娘又把头悄悄伸出来。 对一个农村人来讲,任何城市都是一副有色眼镜。在不晓得娘是我母亲时,这个城市是不会正眼瞧一下这个乡下来的老太婆的。在这副有色眼镜里,这个农村来的老太婆浑身上下都是与这个城市不协调的土气。虽然干干净净,但沧海和风雨的颜色却固执地堆在了娘的脸上;纵使体体面面,乡土和岁月的习性固执地刻进了娘的生活。娘就是乡村来的一棵野草,米有任何人会在意一棵野草的生死与存在。或者,娘是农村溅来的一星泥点子,所有城市的光鲜,都会本能地躲避。 (未完待续,本版《娘》由知识产权出版社提供,热销及团购电话湘西文广传媒有限公司2185566 21859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