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本报通讯员 田亚君 宿任人
高海拔的保靖县野竹坪镇素有保靖“世界屋脊”之称。“屋脊”上的木山是一个与天接近的地方。海拔高,气温低,就是这个鸡鸣两省的高寒台地成了56岁土家族教师彭宗孝“高海拔之恋”的大舞台,在这个高海拔“戏台”上,他的出场,赢得了满堂彩。
(一)
1977年9月,高中毕业的彭宗孝在村民的赞赏中,被推上了村里学堂的讲台。四年后,他脱掉了民办老师的“外衣”,端上了公办教师的“饭碗”。在后面的32个年头里,除了在邻村野猫、龙塘两个村小学堂稍作两三年短暂的“停留”外,其他时间全部在木山小学度过。
1987年9月,彭宗孝成了学堂当家人。“教学楼需要重建,课桌椅需要更换,教学条件需要改善……”本村本寨的他把学堂建设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他背瓦上楼,为破旧的教室添上新瓦片;他从家里挑来砖头,扛来檩子,改梁换柱对厕所进行修缮;他勒紧裤带攒下钱,把课桌椅全部换新……
最让他揪心的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村民们投工投劳用“煤砖”垒起的学堂,历经几十年的风吹雨打,早已变成了危房。面对学校、学区和村民都拿不出钱的实际困难,彭宗孝把自己豁出去了。“三通一平”拉电线,他捐资300多元;竖电杆,他投资600多块。为解决用水困难,他和工程老板顶烈日、冒酷暑,钻山洞、下阴河,四处寻找水源;工程队没吃住的地方,他把工程队几十号人安排在自己并不宽敞的家里,工程队住“正屋”,他和家人住“偏屋”。学校修建基础超深,施工期间雨水偏多,整个工程花了两年时间。从动工到完工,彭宗孝始终战斗在工程一线,参与工程建设,勘地基、守材料、管工程,他抛头露面,冲锋在前。在他的良苦用心下,2000年9月1日,一栋三层12间的教学楼拔地而起,学生入学数也增长了一倍。不光如此,学校还有了宽阔的运动场,孩子们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学习地方。
(二)
木山学堂服务木山、大坪、腊洞、煤矿“三村一矿”共10个山寨。散落在川河界上的木山等5个村,因为海拔高,气候恶劣,在地域上被野竹坪当地人称为“上界”。从古到今,“上界人”靠挖煤为生,除去柴米油盐开支,很难有剩钱剩米来盘学生读书。
遇到学生来不了学堂,彭宗孝会第一个上门劝学。沙塘村困难学生吴家瑶(化名)的母亲因各种原因离家出走后,父亲一年四季在外游荡,3个娃娃甩到屋里放手不管了。开学都快一个星期了,小家瑶还没来报名。彭宗孝打着火把推开了她的家门,眼泪夺眶而出:“屋里柴米油盐一样没得,3个孩子两天没饭吃了。”彭宗孝含着泪从邻里借来了柴米油盐,给3个孩子做了一个星期的饭菜。为了安顿好这3个孩子,彭宗孝又多方打听,联系到她们已改嫁到腊洞多年的婆婆,让3个娃娃有了落脚的地方。
同是沙塘村的吴家惠,每天都是独来独往过山冈、穿野岭地来学堂。孩子年龄小,上学路又远,迟到旷课是常有的事情。为让这个破衣烂裙的孩子不被风吹雨淋,彭宗孝从她学前班到二年级毕业离校,连续3年担任了义务接送的任务,令她瘸子父亲和残疾母亲感激涕零。
还有家住煤矿的梁洪军,白岩村的范祥发,老场的龙贵等年幼的孩子,都受到过彭宗孝的倾力帮助。
30多年里,彭宗孝为了“上界”10个寨孩子们上学堂,把心思用在了孩子们身上,把费用花在了孩子们身上。五家寨的田茂宽家庭特别困难,书读得暂暂停停,彭宗孝了解了他的情况后,果断为他垫付了学费。怀着这份感动,田茂宽坚持把书读了下去,还学了师范,毕业后又回到了山村学堂教书,把同样的关爱给了需要帮助的孩子。他说:“是彭老师的这份爱心影响了他一生。”
就是彭宗孝这份爱心的坚强支撑,从他手上毕业的学生有23个端上了国家“饭碗”。昂首阔步走出了木山这样偏远贫穷的地方,有些学生还在州府、县城为了官,成了地方“有头有脸”的人。
(三)
“川河界上雾层层,白天走路要点灯。”当地的民谣道出了木山的恶劣气候。高寒的木山,冬天来得特别早,春天到得特别迟,冷得一年四季离不开棉絮,一年冰雪天气从年前11月开始,一直持续到第二年3、4月份才结束。
恶劣天气经常制造恶劣的教学环境。冰雪天气,教室窗户玻璃会结厚冰,教室黑板上会结薄冰,课桌椅上也湿漉漉的。为了不影响正常的教学,一年四季彭宗孝每天放学后都会把黑板用薄膜罩上,取下来倒盖在讲桌上,把学生的课桌翻过来,“四脚朝天”倒立在板凳上。这样才能勉强保证第二天上课。按一年200个教学日、平均每年30个学生计算,36年来,他要不厌其烦地倒放14400次黑板,倒立432000次学生课桌。
山里学堂条件差,教学用具奇缺。怎样把课上生动、上出彩,彭宗孝在课堂教学上是“两把剪刀、一根毛笔干革命”。语文课上的字词句和重点的段落,他会用小卡片或长纸条的方式在课堂上展现;数学课上的口算题、乘法口诀、文字题,他也会用这种方式给予展示。这么多年来,他究竟做了多少张卡片,写了多少张纸条,记不清楚了。上到故事情节特别精彩的课文,彭宗孝还会依据内容剪出几张面具,在课堂上让学生轮流上台扮演课本角色,用课本剧的形式让学生领会课文内容。
课堂知识生活化是彭宗孝课堂教学的亮点。比如,在教学生认识克、千克这些重量单位时,他会从家里背几个红薯、抱两个南瓜、带几个鸡蛋、扛一把长称进课堂,把实物重量称出来,让学生抱一抱、背一背、掂一掂,在实物感受中掌握新知识。
在课堂投入上,彭宗孝舍得花本钱。上世纪九十年代,他花大价钱自掏腰包130多元买了一台双卡录音机,让学生听拼音,学讲普通话;听童话,学讲小故事;听音乐,学唱儿童歌。时间进入新世纪,他又花400多块钱买了电子琴,在弹弹唱唱中让学生学会儿童歌曲、学会简单识谱。
木山小学虽然偏远,但课堂总是丰富多彩,语文、数学和音体美总是穿插进行,从不缺少篮球、乒乓球、羽毛球活动,而小蜡笔、水彩笔、绘画本、橡胶泥样样不差。天气好时,彭宗孝会把课堂搬出来,带孩子们到田野里、山冈上,观树叶颜色,尝野果味道,让学生在大自然里快乐成长。
30多年来,彭宗孝所教学生成绩几乎年年锁定了全学区第一的位置。优秀教师、优秀班主任、教学能手这些荣誉,他年年不漏;2008年至今,年终考核优秀、县人民政府嘉奖,他年年有份;香港沃土发展社“优秀农村教师”、香港郭氏基金会“爱心教师”,他样样沾光。
彭宗孝以过硬的实力赢得了大家的敬佩。
(四)
在大家眼里,彭宗孝是个十分坚强的人。这个硬扎的土家汉子,一头挑着学堂重担,一头挑着家庭苦难。
家人伤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彭宗孝的爱人陈桃英,无职无业,去年才做完子宫切除手术。曾靠赶“转转场”为生计的她,在一次车祸中左肩胛骨严重错位骨折。20多年来,一直在治疗,背不得重东西,用不得大体力。这么多年来,彭宗孝把照顾妻子的重担往自己肩上扛,从没半点怨言。
大儿子彭杰因9岁时的一次事故,严重影响智力,30多岁还不能独立,吃喝拉撒一摊子事都得彭宗孝揽着。今年26岁的小儿子彭伟为减轻家庭负担外出福建打工,去年被车床绞断了右手四根手指,终身残疾,这给彭宗孝又出一个大难题。
面对命运的风风雨雨,彭宗孝都默默忍受着,从来没有放弃教书育人的念头。
木山条件艰苦,很多老师都不愿意来这里教书。这些年来学校布局调整,三年级以上学生都集中到“界下”镇上读书去了,在“学生离去,老师分流”的“大好时机”,彭宗孝没有趁机走人,没有“随波逐流”,而是态度坚决地选择了“原地踏步”,作为最后一名“选手”,继续战斗在这个天寒地冻的高海拔学堂。
(五)
独自守在木山教学点这10年,满负荷运转、超强度工作的他身体每况愈下。在17年前查出重度胃炎的情况下,8年前,他又患上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和腰椎骨质增生;6年前,又查出了高血压;3年前,他被查出患上了严重的糖尿病和脑动脉硬化。
面对医生递出要痴要呆要瘫要傻的一张张“判决书”,彭宗孝总是一笑了之,没听“医嘱”。
多病缠身,彭宗孝坚持不下课堂。上课时,他要么背靠墙壁,要么手撑讲桌,把课一节接一节讲下去。只是下课铃响起,他才会趁着课间10分钟跑到隔壁教室那块简易硬床板上稍微躺一躺,有时他会背着学生,伸伸手、弯弯腰,做些轻微的运动,缓解一下病痛的压力。前两年冬天,他都是拄着拐杖上学堂的。
2007年秋季开学,彭宗孝高血压突然发作,整天头昏脑涨,像喝醉酒一样走路颠三倒四,凭着惊人的毅力,他硬撑了过来。“糖尿病上身后,口干口渴口苦,一天要喝二三十斤水,上二三十次厕所,经常一个晚上连觉都不得睡。”采访中,生活很不方便的彭宗孝讲出了自己过来的苦处。
在脑动脉硬化和糖尿病的双重折磨下,他严格控制自己的饮食,通过定期检查和药物治疗艰难维持生命。光这两种病的开支,每年都不下五千块。这些开支,让彭宗孝一家捉襟见肘,但他仍就坚定不移地坚守在自己心爱的讲台上,让稚嫩童声在川河界上回荡。
采访路上,沿着野涌公路这条“跨省公路”行进,南北走向的川河界一路跟随,这种不舍一如彭宗孝对山里孩子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