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学明

　　二十五（中）

　　为此，我对大姐深深不解，甚至厌恨。不管怎样，也是你娘，哪门（湘西话：怎么，下同）连门都不让进、脚迹都不让踩？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当你各人（湘西话：自己，下同）不知不觉地做着坏事时，你同样会对他人的坏事义愤填膺。

　　几十年来，娘曾经无数次地提出要我带她去看大姐，自从大姐回到史伯父身边后，就很少再见。那种骨肉分离的煎熬，使娘日夜都想奔到大姐身边，看看大姐。但我不能带。大姐在单位上，我怕娘和大姐一旦吵起来，会让大姐颜面扫尽。因为，我们都太了解娘一旦爆发时，那种不顾一切的脾气。

　　娘去长沙时，是讲跟二姐和妹去长沙看二姐的孩子。二姐的孩子刚刚在长沙工作。我想，娘米有（湘西话：没有，下同）去过长沙，又有二姐和妹陪着，就勉强同意了，还对娘放下狠话，不准娘去找大姐和大姐夫，不要自讨没趣。

　　大姐是娘丢失在外多年的心头肉，多年不见，哪能不找？我那些狠话都是白讲。

　　在二姐的努力下，娘和大姐时隔二十来年相见了。

　　极度激动的娘，见到大姐就放声长哭。大姐却异常的严肃和冷峻。大姐米有什么话，讲也只是冷冰冰的几句。“你来长沙搞什么？”“我米有什么好看的！”“我米有饿死就是好事。”听得出，大姐的话语里满含着对娘的不满和怨气。其实，大姐有很多地方跟娘相像，好强，能干，善良，无私，大气，固执，心直，口快。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大姐把她的泪都流在心里了。

　　娘找大姐和大姐夫的真正目的，是替我求情去的。娘不晓得从什么渠道得到了我要做张家界市党外副职候选人的消息，娘希望大姐和大姐夫帮我一把。

　　那时候的大姐，在一家省直单位工作，大姐夫是湖南省武警总队的队长、少将，跟省委书记是地地道道的老乡，关系自然非同一般，想帮也许帮得了。但大姐一口回绝了。大姐既不相信娘讲的话，更不相信我能够做什么政府副市长、人大副主任，更不相信我做得好什么政府副市长、人大副主任。在大姐眼里，她这个同娘不同佬的弟弟，是极为普通的，米有任何特别之处，全世界眼睛都瞎了，也不会摸到她这个弟弟当副市长、副主任。

　　我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一气娘多事，自讨没趣。二气大姐不帮就不帮，还把我贬得那么低，全世界眼睛都瞎了，都摸不到我！哼！我就那么无能？是全世界的落脚货（最差的）？太小看我了！

　　我当时就想，不肯帮，还不是因为我不是她亲弟弟，分比子（比子：彼此之意）。如果我跟她同娘同佬，你看她帮不帮？帮不彻的帮（彻：完的意思）！

　　就此，我对大姐和大姐夫心生怨气，再也懒得去大姐家。人生事业最关键时，举手之劳和顺水人情都不做，还算什么骨肉亲戚？尽管我米有想过去要这些。我要不要是一回事，你做不做是一回事。

　　娘却劝：大姐不做，肯定做不好，做得好肯定会做。你不要记恨你大姐和大姐夫。娘讲：你要恨就娘，娘是想见官矮三级，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都说你是一个好官，说你官当大了，可以多给老百姓讲点好话做点好事，我就经不住大家劝，找你大姐和大姐夫去了，你大姐和大姐夫不做，肯定是做不到。你大姐和大姐夫的心都好，都心痛你，都顾这一大家子。你千万不要把火烧到你大姐和大姐夫身上。

　　凭良心讲，对我们这一大家子，大姐和大姐夫是操碎了心。顾了大的顾小的，顾了老的顾少的，顾了这家顾那家。大姐和大姐夫各人省吃俭用，拉扯了大姐和大姐夫两边好大一个家族。我从心底感谢大姐和大姐夫。

　　娘讲：官不官，都是命里注定的，大姐和大姐夫都帮不上你，说明你命里米有这个官，恨你大姐和大姐夫也米有用。为了一个命里都米有的东西把命里已有的东西丢了，不划算。你和你大姐能够成为姊妹（兄妹）都是前世几千年就命里注定的。

　　（未完待续，本版《娘》由知识产权出版社提供，热销及团购电话：湖南文广传媒有限公司，2185566,2185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