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学明 二十五(下) 话是这样讲,我对大姐和大姐夫还是明显的疏远了。当然,不是因为这一件事,主要是因为她们对娘的感情和态度让我极端不满。 娘好不容易去一次省城,好不容易见上大姐一面,大姐居然只让娘堂堂皇皇地进她一次家门、喰了一顿饭,就再不让进了! 娘是多么想在大姐家多看看、多住住啊!娘想把几十年的苦水都给大姐倒倒,娘想把几十年的思念都给大姐诉诉,可是大姐米有(湘西话:没有,下文同)给娘任何时间和机会,就给了那么短暂的一餐饭的时间。一餐饭后,娘就跟大姐分开,不得不转到二姐的孩子那去了。娘的心该有多痛?女儿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不能相见,做娘的该是多么痛苦?娘的眼神一定每时每刻都试图穿透长沙,落在大姐家的窗台上和客厅里。娘的心一定每时每刻都有一把刀子在绞,绞出一滴滴谁都无法体味的血泪。 在长沙的十来天里,不管二姐和妹哪门(湘西话:怎么,下文同)劝,娘都固执地站在通向大姐家的路口,祈望大姐突然来临。白天像一个交警。晚上像一盏路灯。 然而,长沙满街的人流,米有一个身影是娘身上掉下的我的大姐。 长沙满街的灯火,米有一盏灯光是娘生命点亮的我的大姐。 娘,像一只流浪街头的老猫,孤独地困守母爱的心。 娘却一再对我讲:学明,不要恨你大姐,不是你大姐对不起娘,是娘对不起你大姐。俗话讲,养儿养女十八岁,娘米有把你大姐和你哥哥养到十八岁,就把你大姐和哥哥送转去了,娘对不起你大姐和哥哥。娘这一辈子都欠你大姐和哥哥的,娘这辈子是还不清了,下辈子再还。 我米有想到,本是亏欠娘太多的我们这些儿女,居然让娘一辈子都活在对儿女的亏欠里! 我晓得,大姐不是对娘不好,但我不晓得大姐为什么会长时间与娘冷战,长时间与娘老死不相往来。直到后来,大姐给我讲了几件她与娘的故事,我才渐渐理解大姐,晓得大姐的不易。大姐与娘的故事,我在这里不表,留在即将专为大姐树碑立传的文字里。大姐的一生也是平凡、传奇,且富有个性的一生,从大姐的一生里,我们可以感受到另一个湘西女性带给我们的感动与力量。 后来,经过岁月和时光的无数次砥砺,经过情感和生命的无数次磨炼,大姐跟娘最终站在了骨肉亲情的同一地平线,当大姐把什么好吃的都从长沙带给娘时,我的心也慢慢复苏慢慢变暖。特别是当大姐第一次问娘身体好不好,第一次用“娘”这样的称呼而不是用“她”时,几十岁的我,居然稀里哗啦地流出了一串动彻心肠的泪。 血浓于水,水融于血,血水缔造的亲情,是任何力量都无法击溃的亲情;血水凝固的颜色,是任何力量都无法改变的颜色。 1999年,34岁的我虽然米有当上党外副市长或人大副主任,但我却经历了一次亲情的洗礼,懂得了亲情的重要。亲情与官位,就像大地和流水,流水一样的官位终究会被岁月流走,不留一丝痕迹,大地一样的亲情,会永远坚实厚重。娘就是让我懂得亲情的那片大地。娘就是让我拥有大地的那种亲情。 所以,当我2004年再次有机会成为张家界市地级班子的候选人时,我毫不犹豫地跟与我正式谈话的省委组织部的两位干部表达了我放弃候选的意愿,北上北京,从事我钟爱的文学。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放弃。也是一种出自真情的意愿。 一个人,只有当他不为官场和名利所累时,他才是一个真正脱离了世俗、真正纯洁纯粹的人。 一个人,只有当他真正懂得亲情比官场和名利及一切都重要时,他才是一个真正幸福快乐的人。 (未完待续,本版《娘》由知识产权出版社提供,热销及团购电话:湖南文广传媒有限公司,2185566,21859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