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翔 近日里,我突然发觉自己,常常沉醉在美人里。 面对美人,怎么不醉呢? 站在城市街心的天桥上,打开目光,满眼是美女们款款走动的步履。那袅袅娜娜的身影,要是古人一定会说那是“灯之焰”的。我却说那是春天里的一朵朵的花儿,移动过来,又漂浮过去。看着看着,心思就如同填充了氢气的气球,悠悠然地飘起来。迷糊里忽然就疑心,是不是春天还没有走?还在大街上逗留呢?要不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花儿呢? 其实我的妻子,曾经就是街上飘动的一朵花儿。 记得跟妻子相识,就在街头。那匆然的一瞬凝眸,我们相爱了。当妻子穿着一身红色嫁妆,踩碎了我们宁静的寨子时。女人的那一袭红色嫁妆的光影,就刻进了我的记忆。尤其是妻子青春气的脸,鲜花般一直晃动在我的身前身后。我醉着眼,常常对妻子说:人世真好,美人如花儿,天天绽放。当然,这街头的美人,那一招一式的动作,那一颦一笑的款式,那一朵朵浓淡不一的青春气息,她们弥漫在世界里,常常就把我的眼睛灌醉了。 然而,这种视觉的美丽,终究是养不长久的,是花总要凋谢。妻子的眼角,而今不是有一丝丝的鱼尾纹在一不小心里就生长出来了吗?当我告诉妻子这些的时候,一丝遗憾悄然滑进心底。寂然埋下头,打开书本,无意中碰上了西施、貂蝉、王昭君……这是一群历史的美人。 她们是被历史记住了的美人。 翻读西施,她的美,那是沉鱼的奇美。曾经,西施在姑苏春宵宫里,她用一支“响屐舞”,搅乱了吴王夫差的江山社稷的棋局。看不见的烽火,燃烧在西施的一双瞳孔里,以身许国的节操,在历史的册页中,浓重着色。最终,西施用长袖,挽住了一个国度的陨落。而王昭君呢,别长安、出潼关、渡黄河、过雁门……以一曲《出塞曲》,惊落了飞雁的行程,以和亲的方式,平息了大汉半个世纪的战祸,为促进民族融合,立下的功勋,远不逊于八百万军队的横刀立马……这里的美人,动人心魄的是她们的青春?是她们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容颜?然而那些容颜,作为今人的我,又何曾目睹过呢?漫长时光的阻隔,谁能够回到历史深处?能够回去的,也只能是神魂,我们触摸到的东西,也只能是这些美人的品性,而不是容颜。我常常被那些美人所折服,为此而沉醉,沉醉于一个个女子的美魂。同时也幽幽地想,除了她们,是否还有美人? 的确,汉代的王逸,曾经在《离骚》序中,称屈原为香草美人。 的确,香草美人,那是我们不能够绕过去的美人。 战国,是一群混战的国。那争城夺地,互相杀伐的烟云,日日滚滚不息。有一缕阴霾,就悄然灰蒙了楚国的天空。屈原,他从社稷的高度,步入楚国,用一腔爱,一腔情,一路章明法度,举贤任能,联齐抗秦,倡导“美政”。然而,富国的宏图,强兵的宿怨,却被子兰、郑袖撕咬得千疮百孔。公元前305年,屈原因反对楚怀王与秦国订立黄棘之盟,一腔忠贞谋略,换得被逐出郢都的结局,可他依然不忘他的国度。屈子的那双残破的鞋,在流放的荒野,从此便找不到回乡的路口,找不到理想的路口,找不到生命的路口。最后无路而问天,向苍天问渡。问出了《离骚》《九章》《九歌》《天问》的绝唱。把一颗炽热的灵魂,大写在《楚辞》里,刻进汨罗江的千古思念里。曾经多少次,我翻读古籍,翻读着历史,翻读着如同屈原一样的一群群的美人,被他们的兰蕙般的人格馨香,摄住了魂魄,浮艳的灵魂顷刻震撼。在内心里,不由地竖起酣畅的赞美。 从书中抽出目光,从历史里转身而来,美人的精魂,还在脑里氤氲。醉,依然没有醒。忽然就发现这所有的醉,不是陶醉和迷恋,而是一种对美的品味和追寻! 反观自己,扫视自己的行程。似乎就觉得,自己一直就在追赶着一些美人。她们一直在向我招手,向我微笑。不是吗,十多年来,我一直在教育的最前沿坚守着我的三尺讲台。最初是在一个叫万民岗乡洞坪村的一所村小任教。那时,看着孩子们清澈的眼神,看着他们的长鼻涕无拘无束地飞扬,看着他们灰扑扑的赤脚丫,在填着黄泥巴的教室里奔跑。最为单纯的想法,就是让这些孩子跟我学习繁分数、学习《长城》《静夜思》……而如今已是十多年过去了,学生徐艳萍打工去了,学生李媛媛到外国留学去了,学生……可我依然站在我的三尺讲台上,我用我的能量,把学生往上一级级地举起,这是我的梦,梦一直在向我招手,一直在我的目光远处,用婀娜的舞蹈诱导着我。为了远方娉婷的梦美人,我是醉了么? 安静时想,也许,与我们相伴的美人,不仅仅是我们生命里的一些隐喻,更重要的,还是我们生命中的福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