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继东  摄

　　文/黄树林

　　牯牛背，是家乡的最高山，貌似雄壮的牯牛而得名。那是儿时守牛放羊经常光顾的地方。再次登上牯牛背山上时，已过不惑之年，暑假回乡下看望老父老母，上山专门寻访了一趟儿时的足迹。

　　人生不可复制，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一直懵懂前行。今天朝着熟悉的目标前行，有一份难得的豪迈与似曾相识的艰辛。

　　家乡温馨的生活总是令人回味。路旁的野花毫无顾忌地开放着，在久日的高温下有些耷拉，一如老父亲那脱光门牙满脸皱纹的笑脸。老父亲八十岁喜添双胞胎孙儿，忙前忙后，发挥着夕阳红的余热，满身的疼痛有如阳光下的雾霾一扫而光。树上的知了夸张地叫唤着……这样的夏日，老母亲的唠叨显得是格外亲切和清凉。

　　途中满是疯长着的茅草，锯拉着我的手脚，牛蚊子“嗡嗡”直扑脑门。我一手拨开茅草寻路前行，一手不断地拍赶着山蚊子。村中的年轻人基本上都出外打工去了，留守的只剩下十几个老人，由于家乡至今还没有通公路，“连米都很难买到了！”老父亲的担忧连同我臃肿的身体及沉重的喘息，几乎令我窒息。

　　我爬上牯牛背山顶，站在迎风的地方回头看看我走过的路。正如我的人生路一样，有平坦的大道，有崎岖的小道；行走时有悠然的步伐，有艰难的攀爬。一路上有欢歌笑语，有千姿百态的美丽风景，有痛苦不和谐的诅咒……一切的一切，领略过后，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牯牛背是家乡的第一高山。从年少轻狂的我走到如今，也经历过几个第一，成就了我一个山里娃的梦。那年初中毕业，我侥幸获得校考第一，允许免试进入永顺一中就读高中，但终究因为家庭情况不是太好，更多的还是害怕三年高中求学的变数，我最后还是放弃了保送，选择当了一名小学教师。

　　我努力工作和学习着，并没有因为没有上大学气馁。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2004年，县教育局举行首届“四个一”基本功大赛，我有幸获得了小学数学高年级组一等奖第一名，教育局局长亲自为我颁奖，夸我是“山沟里的金凤凰”。得到领导首肯的我更加意气风发。恰逢老校长不幸去世，我由一名班主任直接被推选为小学校长。当校长13年，有过初时的激动与骄傲，有过重任在肩时的彷徨与无助，有过为太年轻而付出的教训与代价……但我无悔，一切皆因我努力过，坚持着。在我最疲惫的时候，全县教育系统举行选拔考试，我以小学组校长考试第一名的成绩得偿所愿进入县城小学工作。一个农民的儿子，一个无依无靠的小角色，在这个光怪陆离复杂的世界里，因为几个“第一”成就了我，此生无憾，夫复何求？

　　站在牯牛背山顶，看到有山鹰黑色的身影在蓝色的天空划过，最后陨落在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一愣，我就像看到了我自己，无数次幻想人生的轨迹绚丽如鹰，但又会被现实束缚着我单薄而孤傲的翅膀，就是想飞，谁又能为我御风前行呢？曾几何时我自由翱翔于天空，蓝天白云是我的伙伴，山川大地任我驰骋。我想飞得更高更远，但飞不出的是对老父母的牵挂，对妻子儿女的思念。停下来的时候，那是累了的时候，该歇歇疲倦的身体，准备迎接下轮更猛烈的狂风暴雨。当要滑落的时候，那是我苍老的时候，我愿意陨落在家乡的山谷，一头栽倒在茂密的山林间，化为粪土，滋润生我养我的故土。

　　牯牛背是家乡的第一高山，它不是世界第一高峰。在永顺还有羊峰山，在湖南还有雪峰山，在中国还有世界屋脊珠穆朗玛峰。站在山顶，近看是第一，放眼看去，云里雾里，“第一”便模糊了起来，望断此山还有那山高。

　　再次爬上了家乡的第一高峰，但征服不了的还是自己的那颗心，心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大。一息尚存，超越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