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春林 四岁之前,我一直跟着外婆住。 那是一个小山村,没有电视、电话和电脑,但有蛐蛐、泥鳅、螃蟹和麻雀。 外婆屋后有一片树林,其中有一棵树,树干的中间有几块疙瘩,像是树的疮疤,会流出油一样的液体。有一种被我们称作“扁扁”(学名:金龟子)的动物,会飞,大小颜色不一。它们会停留在树的疮疤上吸食汁液,一动也不动。我和小伙伴们常常捉“扁扁”来玩,用缝衣线把它们的脚捆起来,再牵着让它们飞,如同放风筝。谁的“扁扁”越大,就会获得伙伴们更多羡慕的目光。为此,每天我都会早早地跑到树边去看,碰到邻家伙伴比我起得早就逮不到了,树上每天定额就那么一两只,捉了就没有了,只能等第二天。 屋后还有一小片果园,种着李子、桃子等水果。果园的果树不归一家所有,东家一棵,西家一棵,每一棵都有相应的主人。等到成熟时,我和小伙伴们便成天泡在果园里,但我们从不集中摘哪一家的,而是这棵树上摘几颗那棵树上摘几颗,因此,果树的主人从来没有抱怨我们的淘气,他们也还有水果可以收。 到了上学的年龄,我回到家里。我家兄妹三个,年龄相差无几。特别是弟弟跟我不足一岁半,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母亲经营着一家小百货店,每逢寒暑假,我跟弟弟就为母亲打下手。清早,我们背上母亲磨好的新鲜豆腐,到村里去卖,边走边吆喝。偶尔也走到乡亲家里,问他们用不用豆腐做早饭菜。到了冬天,乡下没有新鲜蔬菜吃,豆腐特别好卖,一块豆腐换一斤黄豆。我跟弟弟卖完了豆腐,又背着一背篓黄豆回家。这种劳动获得的赞许,比任何夸耀都要让我们满足。 到了夏天,最愉快的就是卖冰棍。母亲专门买了个小些的泡沫箱,装上满满一箱冰棍。卖出去多少、有多少钱母亲从来不过问。我们可以走到更远的村子里去,卖完冰棍之后还可以下河洗澡、捉鱼钓螃蟹或者上山采蘑菇。有时候会捉到整整一箱子的螃蟹,螃蟹可以生吃,或者在河滩上支几块石头,做个简易的灶台,烤熟了再吃。想起电视剧里有大侠们从河里捉几条鱼来烤的情景,我们也学着做,结果用木棍穿着的鱼很容易碎掉。长大后才知道,电视剧里的鱼,都是事先做好了的。 这便是我童年一些零星的记忆。乡村是记忆里的百草园。在这个百草园里,留下了我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的印记。外公、外婆、父母的宠爱,让我拥有了缤纷的记忆,成长中充满了童趣。 长大之后,我又听到了另一个关于童年的故事。 他家在乡下,条件不好。他刚出生的时候,父母刚刚开了一家南杂店做生意,没时间照看他,就把他送到了外婆家。之后,他的弟弟妹妹又相继出生。他就一直在外婆家待到了4岁,直到上学的年纪才回到家里。在乡下,孩子们没什么玩的,就只能成天上山下河。由于父母照看的少,小孩子性格野,他常常召集村里同龄孩子一起调皮捣蛋,偷摘水果、夜闯菜园,做了很多让人头疼的事。 上学之后,每逢寒暑假,他和弟弟都要帮着做事,母亲会让他们做一些辛苦活,比如卖豆腐、卖冰棍,甚至挑大粪。他和弟弟每天很早就要起来,背着背篓要走十几里的山路把东西卖完,小小年纪就走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村寨。他的父母为了做生意,也是起早贪黑,没时间管照他们,三兄妹就只能自己玩自己的。 后来,他的家庭条件有所好转,父母把三个孩子都转到了县城上学,又开始了新的寄宿生涯。到现在,这三个孩子都长大了。一个已经工作,另外两个都进入了大学,生活安稳,岁月静好。但他们的母亲早些年去世了。回想起来,真的很不容易。 其实,以上的故事,还是关于我。那次在无意间听到有人述说我的童年,心里颇感意外却并无反感。 在我心里,童年是一首欢快的歌谣。父母都是用了全部的爱来养育我们兄妹,童年的历练也让我跟弟弟长大后有了更好的人缘。从乡村小学转学入城,我们享受到了更好的教育,弟弟妹妹如今都是村里有名的大学生。 因眼界的不同,我的童年在旁人眼里形成了另一个版本,较之于我记忆里的童年相比,少了很多温情的东西。以至于有人后来向我求证,我付诸一笑,说:是与不是,不再表现,而是与内心相连吧。我当然理解他们不会体味到我的感受。 我想,大家也都更认可第一种版本的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