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学明
二十九(上)
神奇的是,娘居然让我的一个朋友把一个掌握我前途生死大权的领导的女儿介绍给我!
那可是一个大得跺下脚就会让这个城市发抖的领导呀!而且人家领导发话了,要见见我。我急得眉毛头发都竖了起来,头皮一阵阵发麻。我实在不晓得该哪门(湘西话:怎么,下同)处理,只好秘密地跟我最要好的一个领导朋友请教,问该哪门办?我不想找一个高干的孩子,我骨子里流的是平民的血,我担心人家以为我是看上了人家父亲和官位才跟人家女儿好上的,也担心各人(湘西话:自己,下同)和娘以后在人家屋里受气还不敢讲。最重要的是,我在爱情上是个完美主义者,我不愿因为高官厚禄而下矮桩(曲意逢迎)。这不是我的个性和德性。但是,如果我不从,人家给我以后穿小鞋哪门办?那小鞋放到那,他不给你穿,你也得自动地乖乖地穿。
也许,有的人攀上这么一个高亲,会高兴得一切都可以放弃,可我做不到,我不想在一个高官的家庭里那么卑微而谨慎的活着。我那时真恨我娘多管闲事,给我出了这么难的天文数学题。娘不多事,我哪门会遇到这么高的一个坎?什么坎啊?简直是悬崖绝壁!我纵身一跳,就可能是死!
我讲:娘,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娘讲:你这个狼崽子,娘哪门是把你火坑里推?娘是给你做好事。人家不缺鼻子眼睛,哪里差了?
我讲: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懂。
娘讲:那是什么意思?
我讲:人家是领导干部的女儿,会合不来的。
娘讲:领导干部的女儿也是人,也要结婚过日子,你不也是领导干部?
我讲:我这是什么领导干部?蚂捻子(湘西话:蚂蚁),人家一脚就踩死了。
娘讲:你不是领导干部,我和你老师坐慢慢游,人家哪门不收我们钱?
这是哪跟哪啊?我米有(湘西话:没有,下同)想到,人家夸她儿子、敬她儿子的结果,是她把儿子也当成了一个什么官。
我再次感到,我根本不是娘的对手,就直截了当地讲:到时你会跟着受气的,受气了还不敢港(湘西话:讲,下同)。
娘讲:只要你找到媳妇,问到亲,我一天被你媳妇打三餐,都欢喜。
我实在理屈词穷,只好突然提高八度音节,发了脾气:你哪门油盐不进?
娘也一下子来劲了:是我油盐不进,还是你油盐不进?
我的事不要你管!
我不管,哪个管?我是你娘!我活一天就要管一天!你一天不结婚,我就一天不放手!
我斗不过娘,只好硬了头皮,跟人家见了面,然后就找各种借口,装聋作哑,不了了之。
我当时想,反正不想进步了!我一不卖淫,二不嫖娼,三不贪污,四不腐败,再大的官也拿我米有办法。
娘却不管我卖不卖淫、嫖不嫖娼,依然锲而不舍地给我找媳妇。大有不获全胜决不收兵的气势。
后来,娘不晓得是听了哪位高人指点,为我做了件惊天动地的事。有人可能觉得这不算什么,在我觉得这是惊天动地,丢了大丑。
———娘居然在电视上替我打了征婚广告!
幸好,电视台的朋友播出前打电话征求我的意见,全市的人才米有看到我出的这个大洋相。
我是个要面子的人,我想,我再差劲,再米有人要,也不至于要到电视上征婚。当时,我气得哟,只差吐血或者吊缰(湘西话:上吊)。
我讲:娘,你是不是嫌你儿子丑丢得不够?丢到电视上去了!
娘不解地望着我:哪门是丢丑了,你不是经常上电视吗?你各人上电视不是丢丑,我替你上电视就是丢丑?丑到你哪里了?丑了麦子,还是丑了面?丑了里子,还是丑了面子?
我米有办法跟这个与我较了很多年劲的老太太讲明白,就讲:你搞不清楚,我不跟你讲,这个社会很复杂,你看不懂。
娘讲:我搞不清楚?我什么都清楚,我看这个社会一点都不复杂,好得很,是你各人复杂和不清楚。
我一听,还是哭笑不得。只得顺了她:好好好,我米有你清楚,我不复杂,我简单点,我今年就结婚。
娘咧嘴一笑:嘿,这还差不多。
在倔强的母爱面前,我终于无可奈何地,举手投降,俯首称臣。
我早该料到,一个任何困难都击不倒的女人,是不会在我面前轻易言败的。
于是,我各人上心地找起媳妇呢。我各人不找的话,不晓得我那想抱孙子想疯了的娘还会闹出什么险招。
当我把一个姑娘带到娘面前时,娘欢喜和慈爱的眼神里尽是笑和蜜。
也许,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是一样,只要能够早点抱上孙子,儿媳一天打父母三餐,父母真的米有怨言。那一天三餐的拳头,在父母眼里也许都是软软的包子馒头、甜甜的水果罐头。
谈了恋爱。我就更加冷落了娘。尽管女朋友屋与我屋相距不到几百米,我还是一天到晚赖在女朋友屋不愿意出来。很多时候,就睡在女朋友屋了。完全忽视了娘的存在。典型的娶了媳妇忘了娘。我是米有娶媳妇就忘了娘。
女朋友就是张家界本地人。我跟女朋友的相识,缘于文学。她不写文学,却爱文学。我的那些漂亮的文字,常常是那些女孩子和男孩子的迷魂药,特别是那些青春年少的女孩子,更是常常被我的文字迷醉。天南海北的读者来信,女读者占了绝大多数。我的这位女朋友也不例外。我们因文字相识,因文学相爱。文字和文学是缪斯赠送我们的红线与媒人。
那个雪花飘飞的雪天里,当介绍人把我带进她的办公室时,她的那张桃花一样红润的脸,像雪地里绽放的一束玫瑰,让我身心一片沸腾,似乎要烧沸满地冰雪;而她那双燃火的眼睛比她脚下的那盆炭火还炙热,把我像雪一样烤化了。我对介绍人讲:就是她了。
于是,我把娘丢在了屋里,天天上女朋友屋喰饭睡觉了。赶也赶不走。
我不问娘喰什么,也不管娘喰什么。
我不问娘缺什么,也不管娘缺什么。
几乎一年时间,我都米有回过家。
女朋友家与我家和娘不到几百米,可是,我与家和娘似乎隔了几万里。
我被爱情蒙住了双眼,找不到回家的路,米有了想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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