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建文 机会到底还是来了。2013年岁末,黄永玉先生借在长沙举办“我的文学行当———黄永玉作品展”的机会,抽空回到了让他“乡梦不曾休”的湘西老家。 “黄老来了!”12月3日下午3点,90岁的黄永玉戴着帽子、拄着拐杖出现在吉首大学齐鲁大楼前坪,引起了现场一阵小小的骚动。他健步走下台阶,跟迎候在黄永玉艺术博物馆门口的志愿者和粉丝们一一打了招呼后,便在校领导的陪同下,迫不及待走进馆内,探望他的那一件件“宝贝”———他的艺术作品和收藏品。 来到前庭一大幅照片面前,黄老看到照片中衔着烟斗的自己说:“戴了两个大耳环。”因为照片是在凤凰家里的那扇仿古的大门口照的,两个大门环刚好挂在照片中黄老的两只耳朵上。一行人都被他那独具魅力的“黄氏幽默”逗得哈哈大笑。 对于博物馆中的那些“宝贝”们,作为主人,黄永玉是再熟悉不过了,当然也最具有发言权。几乎每看一件作品或藏品,黄老都要细细打量,并向随行的人详细介绍它们的来历、价值或其背后的故事。看到自己创作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作品“阿诗玛”(云南少数民族民间传说人物),黄老说,现实中的阿诗玛活到70多岁,晚年过得很凄苦。言语中充满了对自己艺术原型的深切悲悯。 黄老有一幅画,画的是一只长翅膀的老虎,是专门为吉首大学的学生而作的,画上题了一句话:“读书就像老虎长翅膀。”黄老回忆说:“有人问我吉首大学有没有美术系,能不能培养几个像黄永玉这样的人才出来?”说到这里,黄老又开心地笑了。我们都知道黄老为什么笑,因为只上到初中二年级的黄永玉,可不是大学培养出来的。 在艺术人生展厅,一位工作人员指着一张摄于文昌阁小学的老照片问:“黄老,他们说从右边数起的第二个孩子是您,今天向您求证一下,请问是您吗?”黄老仔细辨认了许久,笑着说:“有点像我。”说得大家都笑了。他接着又指着照片上那座桥说,那时候,有个叫刘正东(音)的同学从照片上的那个桥上摔下来,那么高,一点事都没有,爬起来就走了。90岁了,童年的记忆依然如此清晰,难怪黄老的艺术之源永不枯竭! 黄老珍爱着他的每一件“宝贝”。尤其是对于他的那些藏品,他一边看一边赞不绝口:“这个好!这个好!”并耐心地教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怎么“呵护”它们。他对陪同他的校党委书记和校长说,“这么多东西,摆在我家里,摆在哪儿?”言外之意就是家里是放不下的。黄老丝毫不认为自己的捐赠是慷慨之举,而是他的家里放不下它们。其实谁都知道,家里财物多得放不下就非要捐赠不可吗?更何况,黄老有很多个住宅,光是北京的万荷堂就占地好几亩。 尽管旅途劳累,黄老仍坚持走完博物馆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才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在博物馆一楼茶厅小憩片刻。博物馆志愿者们和他的粉丝立即抓住机会,纷纷围拢过来,请他签名留念。我也走上前去,请求跟黄老合个影,黄老愉快地答应了。听我说我也是他的粉丝,他问:“你读过我的书?”我说读过很多。确实读过很多他的书,他几乎每出一本新书,我都要买来拜读。《比我老的老头》、《黄永玉自述》、《一路唱回故乡》等等,他的每一本书都充满人生的大智慧。黄老80多岁才开始创作的自传体长篇巨著《无愁河的浪荡汉子》,最近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第一卷《朱雀桥》,三大本,100多万字,才写到十几岁。我附在黄老耳边对他说:“期待您早日把您的长篇小说写完。”黄老笑着说:“怕是写不完啰。”他的回答多少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因为这么长的小说,他敢在80多岁才动笔,我就一点也不怀疑他艺术上的雄心。不过我又想,黄老已经年届90,毕竟岁月不饶人啊! 我稍感怅然,但很快,这种感觉又悄然遁形。因为离别时,黄老用他轻快的步伐给了我信心。我盼望着,这个不断创造奇迹的艺术鬼才,交给世界一个完整的“浪荡汉子”! (作者系吉首大学党委宣传部干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