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静珊 梦醒时分,梦境遗落,睡眼惺忪间,满脑子的梦境是一塘摇曳的粉荷。 这个季节,落目之处,满眼都是一片翠绿,还有那锃亮锃亮的阳光,可我的目光,总是在翠绿与阳光中裁剪着一幅关于荷的水墨长卷。 记忆,穿越岁月,穿越季节,乱了无由衍生的追怀,却乱不了对故乡那塘粉荷的记忆。 我的故乡在湘江之畔,那里,山清水秀,垄亩如梳。在那葱茏的垄亩之间,有一水塘,这水塘,水面不太宽,但是狭长,且弯曲,形似一条正在游走的蛇,因此,村民们都称之为“蛇坝”。 这被称作“蛇坝”的水塘里面蓄满了水,每到干旱时节,村民就会用水车车水,以灌溉四周的农田。趁大人们休憩的空当,我们小孩子也到水车上玩车水,但车水的那种乐趣,远远抵不上这水塘里面的荷花带给我们的快乐。 记忆中,从我懂事的那天起,这水塘里就种了满塘的粉红色的荷花,每到荷花绽放的季节,我们一群小孩子,就会整天守候在这荷塘四周,我们嬉戏,我们打闹,但我们绝不会去摘荷花。那一朵朵盛开的荷花,粉红的花瓣,黄色的花蕊,中间还有一个嫩绿的莲蓬,一阵微风吹过,那颤动的花瓣,宛如一位翩翩起舞的仙女的薄裳罗裙。 有的荷花还是花骨朵儿,花骨朵儿的下半部分是粉红色,上半部分呈紫红色,有的刚刚钻出水面,有的则高高直立,恰似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羞涩中充满生气,充满希望,她就那样挺立于水中,挺立于怒放的荷花之间,她在孕育,好像要把她的芬芳酿成一坛醇香的老酒,她才肯绽放出她的美丽。 我们不摘荷花,但荷叶我们是要摘的。水塘中荷叶田田,覆盖了水面。清晨,荷叶上露珠晶莹剔透,我们伸手想去采撷,露珠却一下子从我们的指间滑落,不无遗憾的我们重复这样的动作,直到太阳蒸发掉荷叶上的露珠,我们才肯罢休,而这个时候,我们每个小伙伴都会摘一片碧绿的荷叶戴在头上,遮挡太阳,继续我们在荷塘边的游戏。 一塘澄碧的荷叶,朵朵盛开的荷花,那花骨朵儿,还有那偶尔钻出水面吐几个水泡又钻进水里自由自在地游弋的小鱼,就这样,在我们童年的记忆中,定格成了一幅荷塘水墨画。 我们不摘荷花是有原因的,一是每一朵荷花,在花瓣凋谢之后,就会贡献给我们一个莲蓬,里面的莲子是我们的美食,那飘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或许还带着淡淡的离别的忧伤,我们却在享受着莲子的美味,等到满塘荷花凋谢、莲蓬采尽之后,生产队长就会组织男劳力挖出水塘里面的莲藕,然后按人头分给各家各户。在那样物资匮乏的年代,那些白白胖胖的莲藕,是我们饭桌上的美味佳肴。母亲说“女人不可三日无藕”,可我们一年才能吃上一次哟! 我们不摘荷花的第二个原因,是因为我们每个小伙伴都听大人们讲过关于荷花的传说。夏夜,在屋前的坪场乘凉的时候,老一辈人就会摇着蒲扇,给我们讲关于荷花的故事。 相传,王母娘娘身边有一个叫玉姬的侍女,她看见人间男耕女织,夫妻恩爱,十分羡慕,在河神女儿的陪伴下偷偷跑出天宫。他们来到杭州的西子湖畔,西子湖畔的秀色让玉姬乐不思蜀,直到天大亮也舍不得离开。王母娘娘知道后,用莲花宝座将玉姬打入湖中,把她打入淤泥,永世不得再登南天。从此,人间多了一种被文人墨客们誉为花中君子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荷花,但天宫却少了一位美丽的侍女。因了老人们讲的这个故事,这荷花就有了生命,在我们眼里,每一朵荷花,就是一位荷花仙子,我们怎么能忍心去采摘、去伤害呢? 故乡的这荷塘,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春天的美色,夏天的希望,秋天的收获,而且还有春节的喜悦。那时,每到春节前几天,生产队就会用抽水机将塘水抽干,把塘里的鱼儿捉起来,按户头分配,因此,除夕之夜的餐桌上又多了一碗鲜美的鱼汤。 故乡的荷塘,留给我们太多童年的快乐。我也说不清,我们那时那么喜欢在荷塘边玩耍,到底是为了守候那荷叶的凉爽,那荷花的清香、那莲子的美味,还是那莲藕佳肴,抑或是那鱼儿的鲜美?或许都有吧,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守候在荷塘边的我们是快乐的,任凭岁月流转,记忆散落,这种快乐永驻我们那不变的情怀,陪着我们坐看云卷云舒,在我们的记忆深处,凝结成一阙温婉的词,一首深情的歌,一杯醇香的酒,一幅动人的画。 每每梦中,一塘青泥压在我的心坎上,满塘粉色的荷花在摇曳,风吹荷浪,一幅故乡荷塘的水墨丹青就在眼前舒展开来,我的心,就沉醉于故乡的这幅水墨画卷之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