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欧阳文章

　　谈女儿，欲语泪先流

　　1月15日，团结报社，李文花找到记者，53岁的她头发花白，脸色蜡黄，皱纹深，眼神木木的，一说起自己的女儿，还未语，泪先流……

　　“2003年5月的某天，女儿的胃第一次出现大出血，上呕下拉，血从嘴里、鼻孔里喷出好远。被送到古丈县人民医院抢救期间，两次下达病危通知书……”

　　李文花的女儿到底怎么了？

　　李文花是古丈县一位普通的土家族妇女，丈夫是县综合加工厂的工人，两口子生育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张文，小儿女张玉秭。

　　李文花的家庭原本幸福，却因为小女儿张玉姊的得病而发生转折。

　　1990年2月，快满三岁的张玉姊被诊断为再生障碍性贫血，一发病，脸上及身上到处出现乌黑块状。

　　据李文花回忆，8岁时，张玉姊鼻孔经常出血，晚上睡觉，半夜起来，枕头上，一滩血。白天吃饭，吃着吃着，鼻血直流。

　　1995年，李文花丈夫张圣旺所在的县木材综合加工厂倒闭，张圣旺下岗，这个本已脆弱的家庭，雪上加霜。

　　张圣旺不得不远到浙江、广东、江苏等地打工。李文花在家操持家务，为张玉姊治病。

　　11岁半，张玉姊出现腰痛症状，13岁，出现黑便。

　　……

　　李文花对女儿张玉姊什么年龄段患什么病，出现什么症状，到哪家医院治疗，以及花费了多少钱等等诸如此类的细节，有着惊人的记忆力。

　　赴北京，“白眉大侠”的辛酸

　　2003年冬天，张玉姊再次出现胃大出血，几经周折，张玉姊被送到北京市急救中心进行抢救。

　　北京的冬天，特别冷。

　　抢救室里，一位北京本地大婶，和张玉姊一间病房，患的是和张玉姊同一种病，没抢救过来，李文华心里直发毛。

　　所幸，经过两天三夜的抢救后，张玉姊奇迹生还。

　　此后，李文花意识到在北京医疗条件好，为了让女儿得到更好的治疗，她一边在北京打工，一边帮女儿治病。

　　李文花在北京一家制衣厂做裁缝，每月1800元，早晨7点上班，有时候几个通宵连续加班。

　　在制衣厂，做羽绒服，一天下来，羽绒棉粘在身上、头上、眉毛上，到处都是，李文花自嘲，称自己那时简直就是“白眉大侠”。

　　为了照顾女儿，李文花在北京市昌平区定福皇村，租了间平房，月租750元。

　　在北京几年，张玉姊的情况似乎逐渐好转，病情基本稳定。

　　奔丧事，屋漏偏逢连夜雨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2008年8月21日，从老家传来消息，丈夫张圣旺突然逝世。

　　噩耗传来，正在上班的李文花当即瘫倒在地，在工友的照顾下，苏醒后的李文花赶回出租屋，一听说父亲去世，一家三口哭作一团。

　　北京的冬天，冰天雪地。

　　李文花不能再在女儿们面前倒下，因为她是这个家庭的主心骨，她倒下了，她生病的女儿，她正在求学的女儿怎么办？

　　三个坚强的湘西女人在巨大悲痛的同时还面临一个重大抉择———是否回去奔丧？

　　如果去，就意味着张玉姊要面临生死考验———眼前的张玉姊因为父亲过世，情绪低落，面色乌黑，如果在路途中出现胃出血，将性命难保。

　　如果不去，父亲即将出殡下葬，骨肉至亲，夫妻之情，情何以堪。

　　几番纠结后，李文花毅然决定，赌一把。

　　第二天，买好飞机票后，一家三口，奔赴老家。

　　北京到张家界的飞机上，张玉姊全身乌黑，飞机上的乘客不知道这个女孩身上发生了什么，纷纷前来问候。

　　李文花泪水哗啦啦往心底流。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和那些好心人解释我们的不幸，我们一心只想回家。”李文花回忆起当时情景说。    　　　

　　不放弃，害怕一家人再经历生离死别    　　　

　　李文花清楚记得，2010年的冬天，张玉姊再次出现胃大出血，在县医院抢救期间一度休克。

　　病情十分严重，三次下达病危通知书。

　　有人建议李文花放弃，李文花却坚持转院治疗。

　　“我真的害怕一家人再经历生离死别。”李文花告诉记者，每每想到女儿会离开人世，她便会感到锥心疼痛。

　　深夜，李文花打电话给州人民医院请求转院，对方问血象多少，李文花说6克。其实，当时，张玉姊的血象只有4克，李文花怕对方以血象太低为由拒绝接收女儿，所以故意多报了2克。

　　几经曲折，州人民医院消化科主任向平在本来没有床位的情况下，临时加床位，调医生，安排一切，准备紧急抢救手术。

　　可是，古丈县人民医院不同意转院。

　　原因是病人血象太低，在路上，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立即请求州人民医院紧急送两袋血来古丈，张玉姊输血后血象略微升高，暂无不良反应。古丈县人民医院才同意转院。

　　经过19天治疗后，张玉姊转危为安。 

　　暂无生命危险后，医生建议去湘雅医院。

　　多方筹借，李文花带着女儿张玉姊来到湘雅附二医院，住了8天院，期间，医院的4名教授和主治医生为张玉姊确诊。

　　参加确诊的一名老教授对李文花说，“大姐，你是我见过的最感人的妈妈，可是，你遇到大麻烦了，你女儿的病叫胃密素瘤、血管瘤，如果血管瘤长在一些特别的地方，就相当于癌症。”

　　湘雅医院建议李文花去北京治疗。

　　李文花泪如雨下。

　　抹掉泪水之后，李文花又踏上了北上之路。    　　　

　　不怨命，感谢一路碰到的好心人    　　　

　　2012年11月，北京，张玉姊再次病发，住进中国人民解放军306部队医院重症室。

　　34天，张玉姊粒米未进，靠输液维持生命。

　　“那段时间，给女儿输液，我怕睡着，我都学会了站着睡觉，有时候，醒来，摸一下她的脉搏，感觉还在跳动，我就放心了。”李文花回忆说。

　　当时，306部队普外科主治医生杨健武特别感动，对李文花说，“李大姐，你是我这辈子看到的最艰难的母亲。”

　　2013年元月份，张玉姊腰痛，出现大便带血，在306部队医院又住院30天。

　　2013年3月，再次出现胃部出血，在北京协和医院急诊科治疗17天。

　　……

　　难以想象，25年来，李文花的生命当中只有一件事———为女儿治病。

　　25年来，光胃出血所做的生死抢救治疗达9次。

　　一次次把女儿从死神那里硬生生抢回来，却也因此倾家荡产，外债近70万元。

　　不少认识李文花的人都说，你放弃吧，这是命。连女儿张玉姊也看不得母亲所受的苦，要母亲放弃。

　　可李文花却不信命，也不怨命。

　　在采访过程中，李文花极少抱怨什么，相反，却提到了很多她需要感激的人。

　　李文花告诉记者，2009年，时任副州长的胡章胜亲自看望过她，为她解决了不少医疗费用。时任古丈县委书记的向顶天还夸过她，说她是一位英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母亲。现任古丈县委书记杨彦芳也帮她解决了很多难题。

　　还有一大串同情关照过她们母女的医生的名字，亲友的名字，李文花都如数家珍。

　　李文花说，为了自己女儿，她感受了这个世界的很多温暖。

　　1月19日，记者来到李文花在古丈的家，李文花家徒四壁，凳子上满是灰尘，甚至没有落座之处。

　　李文花告诉记者，现在她们一家三口都在北京，张玉姊的状况不好，已经卧床好几个月了。

　　“我也是逼不得已，才找到报社，我只想借助家乡的报纸向社会呼吁，给我女儿最后一个机会，也算是做母亲的，尽最后一份力。”

　　临走时，李文花望着记者，眼含热泪。

　　采访后记：25年人生路，9次生死抢救，近70万债务，千辛万苦尝遍，只为救治自己的女儿。

　　李文花对女儿的爱彰显的是人间亲情的无价，她不抛弃，不放弃，不怨不悔的精神更是见证了湘西女性的坚强与伟大，她无愧于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母亲。

　　2月14日，记者再次致电北京的李文花，李文花哽咽地说着对记者的感激，说着女儿躺在病床上的痛苦……

　　无疑，李文花还在坚持。

　　如果，我们人人都能献出一点爱。

　　那么，这位母亲的爱或许便能更持久、更有力、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