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文章 我和徐越只打过一次交道,记得是在一次饭局上,但在此之前,我陆陆续续在各种刊物上读到过她的文字,我向来喜欢透过文字去和别人交流,也就是说,在见徐越之前,我已经和她交流过了,我已经认识了这位喜欢操持文字的学妹。 徐越的文字首先让人感觉一种纯净,一种感性的纯净。小说《玻璃雨薇》就是一个非常纯净透明的故事,运用的也是一种非常简单的叙述结构。一个女子因为要检验自己的爱人对自己的爱是否纯粹而导演了一个骗局,男方在这次检验中没有过关,他们之间的爱情也便就此打住。这种对爱情完美的理解无疑有着一种感性的纯真。正如徐越所言,她总喜欢灯下一个人援笔起舞———“以洁净的文字,侍奉洁净的情感。”(《在心底唱温柔的歌》) 《冬日里来不及温暖的那场雪》是一篇很优美的散文,它的优美更缘于那种轻舞飞扬的烂漫,这烂漫更多也是感性的。并且,这感性的烂漫已经厚厚地累积起来而似乎显得有些铺陈与放纵:“那守护着我白昼的精灵,在冬天的心脏里,化作急急飘起的雪花,于空中曼舞飞扬,轻轻将我包围,涵养我的眼,滋润我的唇,渗透每一寸肌肤,卷裹着我的灵魂……”———这是徐越笔下的雪,在整篇文字里,她似乎并没有刻意要给雪附着任何理性的内涵,她只是全力调动自己身上所有的感官去感受这场雪的,所以,那场雪自始至终都显得那么优雅轻灵。 徐越还有很多这样感性而纯净的文字。在哲学或美学领域,感性是介于理性与非理性之间的一个概念。感性一词在不同的理论家那里有着不同的理解:克罗齐认为感性通常指不假概念、判断、推理的直接性。黑格尔说感性是指视、听、触、嗅等感官的运用及其相关对象的外部可感性质。鲍姆嘉通更是直接指出感性是一种较低级的认识形式。不管这些理论家对“感性”一词认识有何异同,但他们大多认为感性和理性是不同层次上的认识。但也有不少哲学家或美学家认为在审美感受上,理性的东西和感性东西没有或至少不应该过于强调这种层次上的区分。就像一个人,一旦到了中年或老年,便总喜欢带着理性而疲惫的心灵去回首那遥远而纯真、感性而洁净的童年或少年一样———感性和理性都是美的,更多是形态之异,而非层次之别。 也就是说,感性或理性并不是文字是否具有生命力或感染力的决定性因素。徐越的文字更多是感性的,这是事实,但她的这些感性的文字当中有一种生命的灵动,有一种纯净而单纯的力量,这些足以构成一种让人触动的美,从而感染了众多的读者,这也是事实。 其实,在那次和徐越见面的那个饭局上,我见识了徐越这个人也是感性的,她一会拿她刚写好的诗当着我们几个师兄的面,滔滔不绝而且声情并茂地背诵,一会又把自己在照相馆里拍的着唐装的照片给我们看。她无疑有很好的朗诵根底,她着唐装的扮相更让我想起喜欢穿旗袍的张爱玲。当然,除此之外,我更认识了这位北方女子的徐越个性当中那种感性的张扬。 只是,在谈到她的文字的时候,她总是提到自己的文字不够厚重,我想起我读过的她的文字,猜想她一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文字当中感性过多,或理性过少,从而影响了她所谓的文字的厚重。任何一个真正喜欢文字的人,都不会满足于自己文字的现状,都总想让自己的文字不断获得突破。徐越对自己文字的认识大概也是出于这样的理解。 果然,不久之后,徐越的文字风格便有了新的变化。比如,在散文《游走在某些东经与北纬度之间》里,她的文字就有了不少理性的思考,在这篇散文里,徐越以一个外来介入者的身份,对湘西特有的地域文化做了一些个体的感受、观照和思索,通篇文字渗入了强有力的理性因素。特别在《在湘西,停下脚步》一文中,徐越的文字里有了深入而宽广的人文视角,行文运笔当中甚至有着余秋雨散文式的大气与厚重。这一理性和深刻也开始表现在她的小说里,在《爱情,在冬季里回来》里,小说的女主人公筝最终放弃了风,而和一寒走在到一起,筝对爱情的这种最终选择就是一种回归理性的选择。徐越在这篇小说里对爱情的理解,显然不再是《玻璃雨薇》里的感性、单纯、透明,筝的选择当中已经有了世俗的考量,融入了丰富的理性思考。而后,我又读到徐越的小说《梅家十八春》,这篇小说以古旧的梅镇为背景,关注的是女性命运的问题。这篇小说应该在徐越的文字当中具有阶段性的意义,徐越在这篇小说里已经开始有了十分清晰的叙事意识,小说构思精巧,特别是那种对女性的细腻书写以及对小说人物命运的成熟思考都表明徐越的文字在理性的支配下更显成熟,更具魅力。 读了徐越很多文字,从感性到理性,我体味到:文字的轻灵与厚重都有其独特的力量,我不知道哪样的文字才是徐越文字的归宿或者彼岸,或许,真正喜欢文学的人,他的文字是永远没有彼岸的,但我们相信徐越会在她的文字里不断地舞蹈,她的舞姿也定会越来越优雅成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