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正值莺飞草长、百花争艳的春天,山川大地一片绿色,朝气蓬勃,我和老公沿着山谷去踏春。走在田间小路,路边小花朵朵,红的,黄的,白的,紫的,竞相开放,似乎是争着炫耀自己的美丽。各种各样的小草也不甘示弱,伸着脖子往上长,郁郁葱葱。 走进大自然,心情格外愉悦,感觉无比的清新与舒适。老公弯下腰,拔出一根尖尖的嫩草,问我:“你吃过这个吗?”我有点诧异,脑子一下懵住了:“这不是草吗?可以吃吗?”老公笑着说:“这是茅胎儿,很好吃的,小时候常常吃这个,你看这样吃,吃里面的芯芯。” 只见他剥开外面的叶子,小草露出白色的嫩芯芯之后,他便放进嘴巴吃起来。这一连串熟悉不过的动作仿佛一下子把我从梦中叫醒了,我惊叫起来:“啊,这是茅根儿,是小时候吃过的茅根儿!”“是啊,就是茅根儿,我们花垣叫茅胎儿,有的地方也叫茅签儿,可以吃呀。” 我一下子激动起来,眼前就是30多年没再吃过更是忘记得一干而尽的茅胎儿了,老公无意地一个逗趣,把我带到了儿时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思绪涌起,带我回到了30多年前生活的那个小山村。 我的童年是在桑植县官地坪乡度过的,虽说爸妈是老师,但记忆中,爸妈整天就是教书、改作业、备课,很少有时间管理我,也不把我关在家里学习,任我自由自在地玩耍。学校周围就是田地,穿过田地就是一座座山。我们这一帮一般大小的老师的孩子经常踩过田埂,跑到山上满山遍野地嬉闹,摘花、爬树、捉迷藏,常常一身泥,头发乱,像个野孩子。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对我们这帮孩子来说,几乎没有零食的概念,能吃到一颗水果糖就是很奢侈的事儿了。我们上山玩,最大的乐趣就是能找到好吃的能吃的野果子。田埂边山坡上山珍可多了,一年四季都有,救兵粮、野泡儿、羊咪咪儿、包谷秆、刺苔、茶泡、野猕猴桃、地琵琶、茅胎儿,真是数都数不清,每一样在脑海里都有着数不完的记忆。 我们不怕刺笼,伸手进去摘救兵粮;我们个小,够不着茶树,一个抱着一个去摘茶泡;我们拿着竹片,沿着田埂去刨地琵琶;我们等不及百姓收包谷,吃着苞谷秆,看谁得到的那节最长最甜;我们比赛,看谁扯的茅胎儿多,然后坐在石头上,一根根剥开茅胎儿,吃起里面的芯芯。吃的多了,回家准会挨家长一顿骂:“你们又跑哪儿玩去了?茅胎儿不要吃呀,吃多了你们的肠子会绞起来!”我们这帮孩子,哪里听得进家长的训斥,你一口我一口,照样玩的有趣,吃的开心,每一种味道都是那么甜蜜蜜,这些田野山间的山珍,都是陪伴我们快乐成长的最美味的零食。 如今,30多年过去了,那些儿时的记忆离我越来越远了,我差点都没认出茅胎儿来。扯一把茅胎儿握在手里,只想握住那一缕情思,握住那再也回不来的光与影…… 一边想着童年的往事,一边将茅胎儿嫩草芯芯含在嘴里,细细咀嚼,努力地在记忆中搜寻体味,却再也吃不出儿时的味道了。茅胎儿,是你勾起了我远远地回忆,是你让我走进了久久的思念,我想念那个山窝窝,想念我儿时亲密的伙伴,想念给过我灵性的那片土地……茅胎儿无味,却是我美味的回忆,我想将茅胎儿寄存在我的心头,化为我生活最柔软最温润的一部分。 文/龙晓颖 方 荣 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