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通讯员   向培东  罗 婴

　　一个有洁癖的人，干着最脏的工作。这是一个矛盾的命题，正如覃开良想离开法医这份职业，但终究还是留了下来。无论做法医有多么艰难，他一次又一次突破自己，磨练自己，升华自己，最终，于无声中，成就了自己，并服务着社会。

　　每个伤痕的背后都有故事，每具尸体的背后都藏着秘密。覃开良所从事的法医检验鉴定工作，就是为了让这些沉默的“证人”开口说话。

　　湘西法医界的一流高手

　　2010年9月15日凌晨，吉首市桐油坪社区河边的绿草丛中，一个女人，头、颈、背上有多处锐器伤。她孤独地躺在这里，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是震惊吉首的“9·15出租车司机被害案”，引起了社会各界的高度关注。

　　案发现场，吉首市刑侦大队法医覃开良在冷静地观察。他以最快的速度，用眼睛、鼻子、甚至裸露的皮肤，判断和感受周边的一切与破案可能相关的环境。然后，从容而果断地走向中心现场———尸体。   

　　覃开良手中的手术刀准确地在死者身体上划动，他一边解剖，大脑里一边迅速进行逻辑组织，分析———判断———分析。

　　此时，凶手正在逃亡的路上极度紧张地奔跑。覃开良蹲在河边，浓密的汗珠从鼻尖滴了下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没有停下，他的思想在追赶凶手，并以一种冷峻而凌厉的气势，一步一步地接近凶手。

　　最终，经过对生物检材的提取和DNA比对，覃开良一举锁定远在四川省自贡市的犯罪嫌疑人张某。侦查员凭借覃开良提供的重要证据，将凶手绳之以法，成功破获“9·15出租车司机被害案”。

　　干净、利落、沉稳，湘西法医界一流高手覃开良的每次出招，总是让人感到踏实。19年的从业生涯，他出勘现场2000余次，检验尸体1600余具，活体5000余人次，物证1300余件次，吉首市近10年来绝大多数的大案要案，是经他提供有力的证据成功破获。由他撰写的《混活斑中酸性磷酸酶和精子检出时限的研究》、《精斑检验的干扰因素研究》、《混合斑中酸性磷酸酶、精子检出时限及影响》等多篇论文填补了国内国外的空白，极具实战指导价值。

　　“老资格”照样冲锋陷阵

　　看上去，覃开良与街上擦身而过的普通中年人没什么两样。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精瘦，头发有些稀疏，说话声音比较斯文，唯一能够让人感到特别的地方，是他的眼神，不凶，但坚定，深邃。

　　熟悉覃开良的人都知道，多年来，他是单位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善打硬仗，敢打硬仗。

　　如今，人到中年，覃开良成为局里业务能力最强、资格最老的法医。按理说，他摆点小谱，偷点小懒，大家也不会太在意，但覃开良始终冲到第一线，以身作则。

　　2013年7月，气温39度，骄阳似火。覃开良连续工作18个小时，解剖三具尸体，导致左脸面瘫。医生叮嘱他，“一定要住院治疗，要休息好。”

　　住院手续是办好了，但覃开良从没踏实待过一天。医院成为了菜园门，每天做完一次针灸理疗，他又溜到岗位上。

　　当年8月17日凌晨，吉首市大湘西商贸城发生一起两伤一死的恶性伤害案，其中一名受害人刘某在被人追砍过程中不慎掉下4米高的围墙摔死。

　　覃开良接到命令后，不顾医生的警告，立即赶到案发现场。他顶着炙热的阳光，在现场一待就是4个小时。为了弄清楚受害人身体上的几处撞击伤痕，到底是高坠过程中形成的伤害还是人为形成的，又进行长达7个小时的解剖检验，最终，确定死者身体上的伤痕系高坠过程中撞刮形成，排除死前被伤害的可能。

　　安放好尸体后，正当覃开良拖着疲倦的身体准备离开时，却被激动的死者亲友堵在了门口。面对死者众多亲友的质疑，他和往常一样，表现出了极大的克制，始终不厌其烦地做着医理解释和劝导工作。直至次日凌晨，死者亲友情绪渐渐平复，他才得以放心离开，继续后续工作。

　　在患病后的一个多月里，覃开良又先后参与了州五交化吸毒死现场、“8·30”矮寨未知名男尸高坠现场等10余起现场勘查及检验工作，共出具命案尸检报告3份，出具伤情鉴定18份。

　　同事向浩对覃开良的业务素养和工作精神非常佩服，“他从不支使我们做这做那，也不说多话，任务一来，他第一个冲到前面，有时候我们想偷点懒，都不好意思。”

　　来自农村妇女的触动

　　1995年，农家孩子覃开良从湖南医科大学毕业，分到吉首市公安局做法医。分配的时候，他以为一年就扛10来具尸体，没想到一年要扛100多具。

　　这一干就是19年。

　　法医工作，有着常人难以体味的艰辛，接触场面的肮脏和恶心程度常常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很少人知道，覃开良其实是一个碰到扫地都要捂住鼻子快速跨过的洁癖“患者”，却恰恰从事着这份与清洁反差最大的工作。有时候，碰见死亡时间较长的尸体，覃开良尸检完毕后，会沾一身的腐臭味，他坐到哪里，腐尸的恶臭味就带到哪里，大家都捂着鼻子离他远远的。每次回到家，他会一遍又一遍地洗澡、洗手。

　　这不是一份讨巧的工作。有几年，刑侦大队的法医都相继调离岗位，只剩下他一个，所有的工作重担都压在他一人身上。覃开良当时很矛盾，想过退缩，改行当医生。谁会喜欢一辈子与尸体打交道呢？

　　一次免费司法鉴定工作，让覃开良对这份工作有了新的看法。

　　时值寒冬，农村妇女田大姐被人打伤，需要做伤情鉴定。田大姐跑了几家商业性的司法鉴定所，都觉得价格比较贵，带着比价格的心情找到覃开良。

　　“她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很沮丧，冻得瑟瑟发抖，一听到我说鉴定不要钱，似乎不太相信。”覃开良回忆当时的情景。当第三天田大姐如约来到办公室，拿到鉴定书时候，眼泪哗哗流了出来，嘴上说你是好人，双腿就要跪下了。

　　覃开良一把扶住田大姐，连忙说，不要紧，不要紧，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一刻，覃开良很感动，他觉得老百姓的要求其实是那么朴实和简单。

　　那天晚上，覃开良睡得很香。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工作很有价值，觉得自己很有价值。

　　其实，做个人鉴定，单位里并没有考核指标，基本上是个人自愿。但是从那以后，覃开良只要一有空，就给群众做免费鉴定，每次鉴定完了，他都要从6楼送到1楼，并嘱咐他们，如果有认识的人需要鉴定，都可以来找他。

　　虽然这份“自找”的工作很辛苦，但为群众做事，让他感到快乐，久而久之，覃开良也逐渐打消改行的念头，只想着怎么把业务能力钻得更精，多为群众做点事。

　　躲领困难扶助金

　　为群众做事的快乐，是那样醉人，让覃开良甘心抛却其他负累。

　　覃开良今年40岁了，依旧清贫，一个“科员”当了19年，拿着2000多元的工资，要养活无职业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他不抽烟，不打牌，不喝酒，一年四季几乎都穿警服。3年前，他咬牙买了一件新棉衣，直到今年才穿几次，因为“怕弄脏，洗了就不保暖了”。

　　不过，也有人不理解覃开良，更不理解覃开良的家庭：“他家哪像个过日子的样儿！还不得天天打架？”

　　可是覃开良的家一直都是那么和和睦睦，两口子天天笑着进、笑着出，窗口还常常飘出歌声。回看来路，覃开良感到最多的还是快乐与满足。“你觉得吃山珍海味是享受，我觉得为群众做事是享受。各有各的乐趣。”

　　去年，吉首市公安局要给上级公安机关报困难民警，刑侦大队给覃开良争取了一个名额。办公室工作人员罗婴给覃开良打电话，需要他上交一份基本情况，但是电话里覃开良支支吾吾，说没什么可报的。罗婴还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这可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名额，谁不是争着抢着要呢？罗婴开始还认为他有什么顾虑，耐起性子跟他解释了半天。

　　后来，扶助金批了下来，罗婴第一时间通知他来领。覃开良又开始别扭，居然说他不好意思来领。罗婴一下懵了，“哪有这样的人，有钱都不要？”后来经过罗婴好言相劝，覃开良终于出现在了办公室。接过钱的时候，覃开良还有些不情愿地说，我真不算什么，局里比我困难的人还很多。

　　覃开良的品质，深深地感染了年轻的民警罗婴，她在写覃开良的事迹材料中感慨：“那一瞬间，说实话，在我眼里这个中年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革命同志’的光辉。要知道，在我们八零九零年代的人身上，节俭、谦让等诸如此类的美德几乎是稀缺产品。”

　　这就是覃开良，没有口若悬河，没有滔滔不绝，他坚守着清贫和寂寥，用一个法医的温度，捂热着对人民的热爱，对事业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