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赵彬馨 矮寨一脉,衍生着武陵山水的奇异秀色,苗家人就是依就这山的个性,不畏山高水险,土地薄沃,毫不犹豫地住下,生生世世不再离弃。 家庭村便是如此生长在矮寨一列绝壁之上的。 几年前,这里还没有矮寨悬索大桥,家庭村是湘西仅剩的没有通公路的村子,这个700米海拔以上的台地苗寨,一寨子人守着乌油油的板壁青瓦,泥垣竹栅,一湾子靠天吃饭的水田,简单生活,无论魏晋。历经八年种种艰难之后,家庭村终于在岩壁之上凿出来一条“七拐十八弯”的公路,拉近了与外界的距离…… 盘山公路一直沿着山崖蜿蜒攀升,矮寨悬索桥水平距离越来越近,视野里却越来越远,德夯峡谷越来越幽深起来,太阳在薄云身后,寨子与白云和蓝天浑然一体。 山势如怀抱,将寨子半环在自己的臂弯,低洼处有井,有蓝衫堆帕的老妇人洗涤家什,从井往上便是水田,镜子一样印着蓝天白云,禾苗是针脚,绣满了家庭村人的勤劳。 水田之上是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寨子,满眼的古旧,满眼的木、石、竹、泥的交响曲。老人坐在院子里抽旱烟,孩子羞怯地倚着半扇门偷偷地看我们……某一堵仅剩下门洞和半臂的石头院墙,依稀可以看见抗战时期的标语,脚下是磨得发亮的石板路,头顶某个上方头上有倔强生长的仙人掌,从土墙上面厚厚地垂下来,苔藓映着阳光和屋檐,有些泥土已经一块块地从竹的“骨骼”上剥落下来,露出地图一样的斑驳。 寨子多是木屋,吊脚楼不多,但是一正两厢带挂耳楼是常见的,能依地势呈“7”或“凹”字与主屋汇合,单檐悬挑,出脱一个两层的阁楼,显得格外精巧漂亮。楼上可以凭栏绣花,晾衣织锦,也可以用刷了桐油的木板封起来,做女儿的闺阁,楼下搁置木柴,家什。栏阁会有花格,花格会讲故事,雕喜鹊蝴蝶,拿剑戟的武将,悬柱是屋子结出来的“金瓜”,六棱或八棱,也称“吊瓜柱”,相比堂屋和厢房的严肃正统,挂耳楼孩子般充满想象力和创意,以最美好的方式演绎苗人生活的点点滴滴。 那些色调浓重的,是越经久越黝黑的桐油板壁,藏青的瓦,俨然太阳底下壮硕的汉子,用晒成古铜的基色和时间的味道,构筑这些走马转角楼、三间半,任其依山势蔓延,要么拥凑,要么散在某个角落,层层叠叠,高低错落,与古木树丛相照应,每一个角度都形成一幅画,每一个角度都是故事,会让人思索,让人揣度———这与世隔绝地方,怎么会有人寻找到这个所在?他们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 在寨子里听到一个故事:几个来自北京采风的学生,行走凤凰之后,觉得凤凰的物质化程度让她们找寻不到湘西古朴的质感,在论坛看到驴友关于家庭村的介绍和照片之后,从凤凰包车赶往家庭村。 除了一路的山水风景、矮寨大桥让她们备受震撼之外,家庭村的出现让她们惊喜过望:寨子风貌古朴,恍似远古,没“土洋结合”的尴尬和怪异,没有垃圾,家家不落锁,户户可推门。她们沿着寨子边走边拍,累了在一户人家停下来休息。 主人们劳作回来,看到学生们很意外也很惊喜,学生们表示想在他家吃饭、住宿之后,这一家人里里外外忙碌起来,拿出舍不得吃的腊肉,杀了老母鸡,办了一桌比自家年饭还丰盛的饭菜。 第二天,学生走的时候,要给住宿费和伙食费,这家人怎样都不肯收下,把学生们一直送出寨子,直到视线看不到了才回头。学生们哭了,觉得家庭村跟自己家一样难以割舍。 这样的故事也同样发生在很多来家庭村的人身上,也包括我们一行,也让人终于明白,家庭村原本靠着本村劳力、钢钎、铁锤一点点捶凿的通村公路,为什么会得到那么多人的帮忙和关注,为什么可以铸就矮寨的“第二个公路奇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