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欧阳文章 周胜军 向汉品 通讯员 石云祥 梁云炳
所有的风景都是大自然不经意之间的作品。
保靖县夯沙乡夯吉苗寨便是大自然偶然天成的惊世之作。
不知何时,造物主在湘西大地上剖开一条深长的口子,山势起伏、沟壑纵横的吕洞大峡谷便应运而生。
夯吉苗寨深处吕洞峡谷,是吕洞山一带第一大苗寨,苗寨由夯吉、吉新组合而成,几经发展连成一体,其气势堪比贵州西江“千户苗寨”。
如果从空中俯瞰,夯吉苗寨静卧于吕洞峡谷的怀抱里,有如一个被大山温润的襁褓婴儿。
峡谷里,一条小溪穿寨而过。山坡上,山体,凹凸有致,一栋连着一栋的青瓦木屋,随山势走向纵横排列,栋栋相连,转弯抹角,并无章法。这些木屋保持和山体差不多的颜色与气质,用一种最为原生态的方式表达这里生存的人们对于天地自然的谦恭,对于山水田园的谐和……
清晨,峡谷还在一片晨雾中沉迷昏睡。
峡谷深处,夯吉苗寨的上空,晨雾、炊烟,开始袅袅飘起。
今年11月16日(农历闰九月廿四),是苗家过苗年的日子,苗年是苗族最为盛大的节日。
苗寨里,最先升起炊烟的是张丁发家的旧木屋。
这天,张丁发一家是整个村寨过苗年的主角———他家新修的木屋要举行上梁仪式。
张丁发早早起来,为新屋上梁做准备。张丁发今年28岁了,他的父亲71岁,在这个村庄,父亲辛劳一生,晚来得子。如今,张丁发已成年,靠着自己的本事,外出打拼多年后,终于积攒了资本,要在村里最敞亮的地方修一栋大木房,以便今后娶妻生子,赡养父亲,光宗耀祖。
父亲身体枯瘦、佝偻,张丁发身板壮实、挺拔。
父子代表这个村庄新与旧的更替。
然而,在修房这件事上,父亲和儿子却保持了高度的统一。
虽然,张丁发常年在外,见识了外面的大世界。虽然,从实用的角度来讲,现代化的砖瓦房更为受用。
但是,父子俩更信奉祖先的生存法则,一致要修建木屋。木屋上梁,父子俩一定要举行在这个村寨流传了上千年的传统仪式。
当吕洞峡谷里满谷的云雾开始渐渐散去的时候,云开雾散,天朗气清,整个村寨开始明朗起来,也开始热闹起来了……
在苗族的日常生活里,稍微重要的事项都需要请示神灵。过苗年、建新房当然不能例外。
一声嘹亮、雄浑的牛角号子吹响,祭拜山神的仪式开始了。
村里,通神达灵的巴代雄穿着绚丽的道士袍,跳起铜铃舞,带着苗寨的村民祭祀土地,敬拜山神,酬谢先祖,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诸事圆满。
仪式上,张丁发父子毕恭毕敬,父子俩磕头、跪拜、默念、祈祷,所有的关于美好的心愿都虔诚地传达给了神灵。
祭祀完毕,乡亲们来到山脚下,一块阔大的坪场上,苗鼓敲起来,苗歌唱起来,苗拳打起来……这些在苗寨山谷里传承了上千年的声音、语言、动作震动山谷,撼动人心。
终于,迎来了张丁发新房上梁的时刻。
在吕洞山各苗寨里有“无粮(寓意梁)不动兵、无梁无主”的说法,上了梁,才表明新屋属于屋主。同时“梁”要正,当请鲁班仙人来主张,要请苗家木工师傅作上梁词,以得神灵庇佑,亲友祝福,入住后方能财兴丁旺、人才辈出。
所有的步骤、礼数都按约定俗成的规矩一一操办。
整个上梁的过程,张丁发父子最为忙碌,他们脸上写满了喜悦。
当然,因为整个仪式带着神秘、神圣的因子,所以张丁发父子的脸上又时不时流露出一份庄严、肃穆。
鞭炮响彻山谷,上梁师爷的上梁歌神秘、高亢,抢糍粑图吉利的后生们吆喝震天……
一直忙活到傍晚黄昏,一块火红的绸缎飘荡在新屋的顶梁上,屋梁立起,诸事顺当,木屋的基本构架终于成型,伫立山脚,张丁发父子站在木屋下,仰望屋顶上的天空,笑逐颜开……
苗年活动也跟着结束了。热闹喧嚣过后,整个村庄归于寂静,鸡鸣狗吠,一如平常。
驱车返回的路上,车在崎岖的山道上时上时下,盘旋至山腰一高地,再次俯瞰整个夯吉苗寨。
暮霭、炊烟在峡谷里再次升起。
阿公山、阿婆山,屹立山巅,直刺苍穹,山下,安静的夯吉苗寨恍如一颗遗落在峡谷里的珍珠。
我默默作想,在这个任何坚固都可以被摧毁的年代,这颗“珍珠”千年形成的“质地”却依然如此完好地闪烁在山谷里,不腐,不朽,真是让世人惊叹。
过不了多久,张丁发父子就会住进新修的木屋了,来年,这个峡谷里还会有热闹的苗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