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佩志

　　年，近了。年味，更浓了。

　　2014年农历12月21日，在凤凰县委宣传部几个朋友的相邀下，我这个苗寨走出来的小干部，犹如脱笼之鹄，兴冲冲地到禾库镇赶集。

　　禾库镇是腊尔山高寒台地最大的农贸市场之一，古称鸭堡寨，每逢农历一、六为赶集日，不光附近的村民前来赶集，并且花垣、吉首、泸溪、麻阳、贵州松桃、铜仁、四川秀山的商贩也常来此交易，可谓“三省赶一场”。

　　车过腊尔山，摩托车、面包车、小轿车、中巴车渐渐多了，男青年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悠然自得，女青年在后抱着男人的腰，得意洋洋，黄头发、黑头发、金头发，五光十色，应有尽有。着苗族装、汉族装的老年人，挑着猪崽，背着孙子，牵着牛羊，络绎不绝，汇集镇上。

　　禾库镇到了，目之所及，老式石头瓦屋少了，各式小洋楼多了，炒砂铺成的街道上挤满了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我们不得不弃车步行，从镇政府后的小石板路进入集市中心区。

　　在离集市入口处30米的石头瓦屋下，石头墙上一边挂满了大红的、浅绿的、紫兰的等各种颜色的苗族妇女服饰，一边挂满了各式花背带、花盖头、花童帽。这琳琅满目的民族饰品，磁铁般将随行的施雨小妹吸住了，她挑起一个个小童帽仔细端详，轻轻抚摸。身着苗族盛装的大姐，不厌其烦地给她介绍童帽的种类：猫头形、虎头形、瓦房形、鱼尾形等，上面绣有精致花纹图案，并配有花边，钉有十八罗汉形银器，童帽的后面加有银铃、银质富贵印章、鱼、虾、璎珞……

　　站在一边的我，啧啧称赞，大开眼界，陶然醉然。

　　突然，我发现屋角下买花背带的中年妇女非常眼熟，原来是两林乡两林村一组石林英表妹，她背靠石墙，被一尺多高的各色背带包围着，在给顾客钉花带、灌棉絮、谈价格，看见我热情打了个招呼。生意间隙，我和她聊起了家常。

　　“背带生意，好好呀！”我大发感慨。

　　“这几年还可以。”她平静地回答。

　　“你一个人做？”

　　“现在需求量大，一个人忙不过来，2011年买了台大型绣花机，请了本村两个妹妹做帮手。”

　　“好呀，都开厂子当老板了！”

　　“大哥，没办法呀。老人老了，孩子大了，走不开！”

　　“一条背带能卖好多钱？”

　　“单层的一百五六十元，双层的优质花旦料子买三到四百元。”

　　“一天能买多少条?”

　　“现在能买三四十条，平时买一二十条”。

　　站在旁边的妹夫，笑着悄悄告诉我，她家里已经竖好了一栋三间大楼房，去年还买了台五菱宏光小车子，专跑吉卫、禾库、腊尔山等乡场做背带生意。我约莫估算了一下，以一个月赶9场计算，每场平均卖20个，一个月的毛收入应为36000元，除去工资和成本，每月的纯收入不少于20000元。

　　不忍心再打扰她的生意，我和施雨小妹悄然离去。蓦然回首，40开外的小阿妹，阳光下面色红润，笑容灿烂，活像台地一株盛开的向日葵。

　　走进集市中心，我像观赏西洋景似的，欣赏着沿街每一处景致，东南方一栋三层宿舍格外醒目，镇政府百年岩头房不见了，整个宅基被降低了三四米，原来的草坪布匹集市，全部平整硬化了，街区左边造型各异的民居小楼房鳞次栉比。在临街的两边房屋门面里，液晶电视、冰箱、洗衣机、摩托车等各类现代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当地农民生活生产用品，如犁耙、背篓、斧头、柴刀等比比皆是，特别是油条、粽粑、红薯、米豆腐等各类特色小吃，香气扑鼻。浓重的邵东口音叫卖声，纯正的苗家讨价还价声，熟人相见热情的招呼声，不绝于耳，宁静的苗族小镇被渲染得热闹非常。

　　在老电影院出口处，几个银器摊点前，挤着几圈人群，有的在试戴银器，有的在刷洗耳环，清脆的银器撞击声，深深吸引了施雨小妹，她扛起照相机就奔过去。

　　说来够幸运，这几个银器摊主，无论是柳薄乡德棒村人，还是花垣县雅酉镇的吾斗村，和我仅一山之隔。我一眼就瞧见了柳薄乡德棒村的龙记堂老人，他是远近闻名的银器制作老师傅了，他的儿子龙先虎和我热情地攀谈起来。

　　他侃侃而谈，俗话说：“锦鸡美在羽毛，苗女美在银饰”，我们苗族是个爱美的民族，现在生活好了，谁不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他一边说一边给我介绍，这是银凤冠，这是银项圈，这是披肩，这是腰链……苗族女性都有佩戴银饰的习惯，身体几乎每一个部位都有专门的银饰来装扮。现在每逢节日或婚嫁活动，她们都会穿上缀满银器的盛装，展示自己的富饶美丽与快乐。

　　龙先虎动情地告诉我：“制银技艺传到他手上，已整整三代了。在计划经济时代，特别是上世纪五六十那个特殊的年代，他父亲一手好技艺没有用武之地，基本上是地下活动，有时亲友请求帮忙，大多都是晚上在地窖里偷偷地打，一旦事情暴露，就要抓批斗，割资本主义尾巴。现在好了，政府对我们非常重视，部分州县领导和摄影爱好者都先后走访我们家里，鼓励我们凭真手艺发家致富。现在家里请了七八个人，既分工又协作，虽然辛苦，但也得点实惠。”

　　“今天，买了多少斤银器？”

　　“买了六十几斤，还剩五六斤。”

　　“毛收入大概有多少？”

　　“十七八万。”

　　“一年大概能挣多少钱？”我禁不住问。

　　“除工钱和成本，大概有三四十万吧”他的妻子眨眨眼睛，抢着回答。

　　我心微微一颤，这对于国家工作人员来说，可是10年的收入啊！在一番相互邀约祝愿之后，我们一行3人，又先后来到了成衣市场、水果市场、牲畜市场。在镇派出所三楼小憩时，举目四望，环城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古巷道鸡鸣吠吠，生意兴隆……

　　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我不觉诗兴喷发。

　　夕阳西下，我们恋恋不舍地踏上了回家的归途，在洒满余晖的霞光中，我迎着霞光一步三回头，一次次默念道，饱受凄风苦雨的古苗寨啊，沐浴党和政府的阳光雨露，祝愿你的明天更加幸福、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