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自佳
我与我国当代著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叶辛交往已有十多年了。
与他交往十多年来感受最深的是他那难能可贵的人格魅力,他那交朋结友的真诚与真情。
记得当初他携妻子王淑君、儿子叶田来湘西走访我,即2003年8月26日第一次与我在沅水边的泸溪县新县城白沙镇见面时,他坦言自己是阅读了我的散文集《沅水神韵》与解密盘瓠神话传说及其故园三次变“荒”的长篇小说《荒村》之后,对于我这个中国作家协会湘西籍苗族会员虽只是粗浅的知晓,但却感兴趣,觉得值得走访,值得交往。
听这话后,我心里暗暗揣度,细细琢磨:他一个大名鼎鼎的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来走访我并与我这个区区苗族作家交朋友,我受宠若惊,但也许是上天赐予的缘分,也许是缘于他在贵州苗岭当“知青”扎根20年,与苗家结下了难以割舍的情感,是对苗族人民持有特殊友谊的延伸!也许是云贵高原苗岭与湘西苗疆山水依连,两地苗族血脉相承,骨肉一家亲,大凡只要是苗人他都觉得可亲可爱……也或许是这条如他的《我和泸溪有点关系》文章中说的沅水是从他第二故乡流来的河流太伟大了,曾哺育出了春秋战国时期伟大爱国诗人屈原,现代苗族文学巨匠沈从文;也或许缘于这里是中国盘瓠文化发源地,而我则是这一神奇民族文化的发掘者,传播者……
在交谈中,他询问我退休后的生活、身体、创作、家庭等情况,很平和,很贴心,他让我感动不已,与他交谈,我觉得好像是喝了一杯清冽的山泉……
临别时,他赠我一本签名书《半世人生》,这是一本他自传画册书,书写着“侯自佳同志惠存”。作家赠书写着“惠存”与当今甚为流行的“雅正”大相径庭,我总觉得前者是大实话。
他回到上海家里之后,即刻给我又寄了本特别精美的图文并茂的海外游记书《西雅图之思》,同样是写着“侯自佳同志惠存”。再后来赠送的长篇小说《华都》、《容过亭》等都是写着“侯自佳同志惠存”,让我感受到他的亲近与亲切。
我与叶辛那次见面,也就是第一次见面,那时我在半年前办了退休手续,县文联主席、县政协副主席,湘西州作家协会副主席,湖南省政协委员等职务均一一卸任,只剩下一个民间社团组织“泸溪县作家协会主席”这个徒有虚名之职。
我想我退休后应该是一介平民百姓了,可叶辛还与我这个普普通通的苗族作家交往,实属少见,稀有。可不是吗?我写了篇小文《叶辛采风访泸溪》刊登在我主编的县作协会刊《泸溪作家》报之首,我给他寄去这期小报,并写了则短信,请他题书“泸溪作家”报名,并约他写一篇文章,他收到我的信与《泸溪作家》报之后,给我打来电话,很爽朗地答应了这两个要求,但他要我想办法弄一本县志给他,好让他写文章。我立即将县志办送我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编纂的正式出版的《泸溪县志》寄给了他。不久,我便收到了他题书的“泸溪作家”与一篇文章《我和泸溪有点关系》,我非常高兴,这将为我们的小报增添光彩,赶紧打电话给他,表示最诚挚的谢意。
翌年(2004年)12月上旬,我决定去上海拜访叶辛。但是,“小作家”访“大作家”究竟带个我们湘西产的什么“土特产品”合适呢?我考虑了好久,就想起了湘西大山里那些饶有艺术品味的奇石,特别是开着一朵朵金灿灿菊花的奇石,不正是我这个湘西苗族作家捎给最真诚的汉族“老大哥”作家朋友的上好礼品吗?
于是,我就决定带一坨开着菊花的石头作礼品,附有我在海内外报刊连载过的长篇小说,刚出版的《匪王·歌女》一书,姚本奎与龙海清主编的《盘瓠文化探源》一书以及县广电局委托湘西电视台驻泸溪站站长石波为我拍摄制作的专题片《沅水文痴》碟子,高高兴兴地去上海了。
12月8日上午9时,我从吉首火车站乘坐怀化至无锡的“1608”次普快列车,经过28个小时的长途颠簸,于9日下午1点多到达上海西站。我刚走出站门,叶辛就迎了上来,帮我提东西,他是特地开小车来接我的,大约行了半个小时,就到了上海普育西路110号二楼湘西州人民政府驻上海联络处,我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稍微休息会儿后,我就将那坨开着金灿灿菊花的“奇石”从皮箱里取出送给了叶辛,他非常高兴,端详着那坨精致的小小石头———苗族菊花石雕大师佘军雕凿的菊花石,满脸盈盈笑容,爱不释手。他给我回馈的竟是一块“国宝”即他珍藏的纪念我国现当代文坛泰斗巴金百年华诞陶金瓷盘头像,说他有两个,给我分一个作纪念……
我欣喜若狂,这是一个千金难买的“国宝”,极为珍贵,我捧在手里心情激动得像苗山鼓声“咚、咚”直响。
高兴之余,我又将我此行携带的其他礼品赠送他,说他去年给我们题写的“泸溪作家”报名的毛笔字写得非常漂亮,这回特请他给我和我的文友姚本奎等各题辞,以作纪念……还特别提醒他说姚本奎为我花费了很大气力为我拍摄制作这个专题片《沅水文痴》,一定要给他题个好辞,代我还个礼,他笑问:“这个专题片是否播出了?”我立刻回答说:“不仅在县电视台、州电视台播出了,而且在省电视台也播出了……”
在即将离开上海返回湘西的头一天下午,他来到我的住地,将他给我题写的“侯自佳同志雅属 沅水文痴 甲申初冬叶辛”字幅,给姚本奎题写的“神思致远”字幅以及其长篇小说《华都》签名书给了我。我看了他题书我为“沅水文痴”之后,心里有点虚虚的,对他说:“叶主席,你写我是‘沅水文痴’,我觉得我还不够格……”他很爽快地回答说:“你的长篇小说、散文等作品以前我都看了,都写的是沅水边的人和事,昨天我又看了你的这个专题片,你完全够格,完全够格……”其实,我心里很明白,这是他对他下属一员的一种鼓励、支持与鞭策,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只能默认了。
可我自己决心要做一个名副其实的“沅水文痴”,并全程对沅水进行了又一次实地考察,采写……两年后,一部讲述沅水历史文化,神话传说,风光风物,地形地貌,人物掌故等的散文集《沅水解读》诞生了,我将叶辛的题辞刊印在封二的照片下,出版后反响特好,在沅水流域各县、市销售,不到一年光景就售完了,叶辛给予我的美誉“沅水文痴”随着这本书的流传而广泛地传开了,著名散文家彭其芳在他为我写的《沅江书写又一人》的文章中赞扬我是当代文坛书写沅江的第一人,说叶辛封我为“沅水文痴”一点不为过……
2010年初,我给叶辛打电话,说我主编一部书,请他作序,他很爽快地答应,叫我将书稿寄他看看……次日我将我主编的《中国历史文化名镇浦市》文集打印稿寄给了他,不到一个月时间就他就将写的序寄来了,用钢笔正楷体文稿纸书写,写得很到位,字迹端庄、俊秀。
书出版后,我决定携妻子田凤莲去上海送书,并拜访叶辛,妻很犹豫,说他是大名人、管作家的大领导,携她去合不合适?我对妻说:“我和他是多年的老朋友,他没有架子,平易近人,不要有什么顾忌……”2011年6月25日,我和妻子带着两盒古丈“毛尖”茶叶与两本刚出版的新书《中国历史文化名镇浦市》从湘西州府吉首火车站乘火车前往国际大都市上海。
这是我第二次去上海拜访老朋友叶辛。
叶辛见到了我和妻子非常高兴。第二天,他举行了一个招待会,将他在上海的文艺圈内朋友邀来与我这个湘西苗族作家聚一聚。地点选在上海“音乐之声”大酒店。那天下午,上海市文联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李伦新、著名作家黄志远等十来位先后都来了,叶辛向大家介绍道:“今天举行这个招待会,是让我们上海文艺界的朋友与湖南湘西苗族作家侯自佳聚一聚……侯自佳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写湘西题材的长篇小说很有特色……”随后,他又一一向我介绍着每一位到会的作家、艺术家。尔后便是亲热的交谈。
在会后的酒席上,气氛十分热闹,我看见叶辛十分热情地频频给我妻子田凤莲夹菜、劝吃上海特味菜。在他送我们回住地的车子上,他一路上与我妻子拉家常,询问儿女情况。叶辛说他儿子在上海电影制片厂当导演与制片人,待遇还可以,就是很辛苦……后来他又扯起了为儿子买房子、买车子,以及婚姻方面的事情,他于我们一家人,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无话不谈。
回到住地,妻子感慨万千,心情激动地说:“真的想不到叶辛这个文化大名人一点架子都没有,很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世上少有,世上少有,恭喜你退休后却交了个好朋友……“
2014年冬月,我将自己从文以来撰写的纪实作品集《文坛往事》打印书稿寄给了叶辛,请他审读后,为该书题个辞,以便寄出版社正式出版。并提出自己的一个特殊要求,要求用毛笔书写成书法的形式,以便拍照用后再装裱,挂在县档案馆里的“侯自佳作品陈列室”。这样做有三个用意:一则增添光彩,二则见证友谊,三则见证中国作协领导的重视与支持。
不久,他将题辞写成之后,打电话问我:“是寄往你原工作的单位县政协或是县文联,或者寄往你的住地县四大家大院10栋2单元四楼2室?”我说:“你就寄县文联,因为我仍然像往常上班一样天天去县文联办公大楼,为县作家协会守办公室,偶尔接待来访的作家与广大业余文学爱好者,给他们泡杯茶,聊聊创作上的事情,然后打发一本《沅水文学》杂志,一张《泸溪作家》与我主办主编的《沅水文痴》报。他听我这么一说,非常高兴地赞扬道:“我非常佩服你的文学敬业精神……”
4天以后,县邮局快递公司给我送来了一个特快专递邮件,果然是叶辛从上海邮寄来的题辞,打开一看,陡然让我眼睛亮堂起来,字美文美,使我激动万分———“书赠侯自佳 寄情泸溪山水 笔耕湘西文坛 甲午叶辛”。
十多年来,叶辛对我的真诚与真情,使我读懂了王安石那句交朋结友的名言:“人生乐在相知心”,这是人与人之间相交的真谛。
(作者简介:湘西沅水边辛女村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任泸溪县文联主席,县政协副主席,湘西州作家协会副主席,湘西州人大八、九届代表,湖南省政协七、八届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