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再生

　　硬晒是一个地名，在哪里呢？地图上是找不出来的。

　　硬晒地处中国历史文化名镇浦市南面，与古镇大约相隔15里，一条硬化公路直达村中，交通方便，坐车去只需十几分钟，走路约会花去一小时零三十分。

　　今年4月初的一个星期天，借春风和畅艳阳当空，和几个文朋诗友坐车去硬晒捡故事。出浦市古城，车朝南驶，过柳树弯，透过车窗可见旷野中，油菜花黄花灿灿一片。摄影爱好者选好地方，架起架子，装好机子，弓着腰身，在镜头里择最佳角度，把这美景定格在相机中，归去后把玩，玩出更有美感更有味道的诗韵来。

　　经长坪，过一座石桥，爬一座小山，车在山坳上停住。打开车门下了车，我们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这难道是花的世界？是的，这里的油菜花正当时候，是不是邀我来玩的朋友中有掐指会算的神人呀？我扭头想问，又怕被人笑话，又怕个个冒充，把到口的话强咽了回去。

　　我发现朋友们和我一样兴奋，惊叹起来。———哦，哦，这难道就是我们要来玩耍的硬晒吗？这么美！

　　有朋友侃，硬晒这地方像一个巨大的青花瓷碗。我环视一周，果然，这里的地形与朋友说的一样，没有丝毫虚夸。四面隆起的小山不高不陡，坡上没有松树、杉树、枫树，棵棵青碧的柏子树长满山冈，形成一道屏障，也形成另一道亮丽的风景，像战士一样时刻保护着硬晒，不让外人去打扰，去破坏。

　　这地方为什么称硬晒呢？硬晒两字不好听，也不取得美。事后，我问那地方人，与我事前想的一样，这地方从日出被晒起，要一直被晒到日落，是日头“硬晒”出来的地名，与其他地方不同。

　　硬晒过去住的居民都姓王，相互之间都是亲戚，不存外姓，不需提防，有很淳朴的民风，夜里不需关门也不会失窃。村子在遥远的时候是个堡垒。村子只开了两个大门：一个是前门，一个是后门；便于生活和生产出入方便。村里家家户户房屋相通，防匪时，只需将村门一关，易守难攻。

　　此刻坪上被油菜花黄灿灿覆盖着，一条灰色水泥路把花海自西往南从中分开。坪上花海的正中间，簇拥着村庄，村前有条不大不小的溪流，日夜不息唱着欢快的抒情的歌。村庄与椿树、榛树、桑树杂居相得益彰，时而有不知名的鸟在树上啁啾，格外动人。

　　这样美的村庄，我们不敢将车驶进去，生怕将这里的宁静打破，就把车泊在小山脚下。

　　徒步进到坪中，站在花花世界里，我听到嗡嗡的蜜蜂声，寻声望去，花梗上，花朵间有金黄的蜂，扇着两页薄薄的翼，正在釆蜜。一阵爽人惬意的风轻轻拂来，油菜花轻轻摇摆，我闻到了阵阵馥郁的花香。我闭上双眼，深深地呼吸，宛如喝一杯美酒似的，我陶醉了。

　　硬晒有故事。

　　在来之前，我就听到流传着一则故事。在这地方不论男女，不论老少，全都知道。这个传说与农民起义有关。传说侃长也长，侃短也短，讲起来几天几夜也侃不完，短侃只有四句话：茶溪出石王，硬晒出娘娘，长坪是练兵场。传说中的故事很美丽，也很神秘和悲壮，十分迷人让人敬仰。

　　元末1341年，这里的人们民不聊生，一位壮士准备揭竿而起。不料，有人泄漏天机，皇帝派来了大批官兵，经过一段时日的围剿，这位起义领袖和他的义士被清剿，还未起事，计划便失败。至此，这里就有了嘲讽急性而落魄人的谚语：石王起事———等不到饭熟。

　　话归正传。

　　硬晒这地方的女子一向出落得标致。那时候，有对亲姊妹，姐姐叫金花，妹妹叫银花。两位宛如出水芙蓉，天姿国色，好不让人爱怜。不免惹动浦口这方公子哥儿的春心，便告爹爹拜奶奶，求媒人上门求亲。左巴结也好，右巴结也罢，好话讲了几箩筐，依旧没有打动两姊妹的芳心。其实，两姊妹心里早已有了心上人。

　　记得夏天的一天早晨，金花和银花拎着竹篮，头顶一朵彩云，彩云像伞一样为她们遮阳。两人来到村前小溪码头上洗衣服。两人洗衣洗得忘情专注，被一声咳嗽吓了一跳，抬眼一望，见一位帅气的小伙子站在码头边等船过渡。金花和银花心生几分羞怯，脸红了起来，低了低头，看了看溪水。溪水清澈碧绿，映出天，映出树，映出人。金花拿眼瞅瞅，银花用眼瞧瞧，虽然两姊妹的目光躲闪，仍然还是被那后生发觉了。他朝两姊妹笑笑，笑得真诚而灿烂。这纯真的笑靥永久刻在金花和银花的心上了。自此，金花和银花就多了一个心眼，在村人闲聊中常常打听那小伙是谁，生活在哪个村子，也晓得了他的为人，心怀大志，便爱慕死了他。两姊妹在闺房里讲悄悄话时，互吐露了春心，决定非他莫嫁。日子在思念中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石王起事失败的消息传到了硬晒，传进了金花和银花耳里。两姊妹日思夜想，痛苦万分，一夜之间白了头发，愁枯了心，愁枯了脸。尽管得到亲人的无限安慰和照顾，仍旧没起到丝毫作用。一天半夜，金花和银花在悲痛忧郁中不幸死去。

　　从此，硬晒人为怀念金花娘娘和银花娘娘，至今还流行这样的习俗：不论哪家姑娘出嫁，决不容许身着大红大绿衣服，只穿素色服装出门，翻过周边的山坳，再另行换套喜庆的吉祥服装去夫家；凡娶进的媳妇到了硬晒的小山坳，就要脱掉华丽的衣服，换上素装进坪入户。如果坏了规矩，新娘子就会出意外，就会变成哑巴或者聋子。这是一个很神奇的习俗。

　　听说我们在找金花娘娘和银花娘娘，村里有一妇人自告奋勇，她说她晓得娘娘的墓在哪里。七绕八绕，果真来到一块林子里，有座很大的土包，长满了杂草，杂草中长有许多篷竹。妇人用手指指，说，这就是金花娘娘和银花娘娘的坟。

　　我和我的朋友在土坟前合掌，低头，虔诚地为这两个娘娘作了深深的三个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