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求莉 穿过一片竹林,老屋的“全身照”就映入眼帘了。春天的日子多雨,而这个春天却多是冷热交替,像两个性格迥异的孩子。梅花开过,除了菜花,在野外却没见其他的花,连绿叶都未现身影。一切寂寞沉沉,唯独老屋前的那片菜园生机勃勃。 老屋是红火砖砌的,方方正正的两间,上面盖瓦。踏上五六级并不整齐的石板台阶,来到门前的小平台,平台很窄很窄,约两三个平方米吧,几步走过门前的小平台就可以抬腿跨进门了。记忆中挺宽的地儿,如今两三步就丈量完毕。屋子一间是厨房兼杂物间,一间则是卧室及客厅,火塘就是客厅的中心,卧室的最里面封了个谷仓,分两层,下面那层几乎可以称为“地下室”,是母亲喂养的鸡鸭们舒适的窝。好奇的我也曾害怕进鸡窝里捡蛋……这只是我记忆中老屋的样子。 现在的老屋已经破败不堪,残垣断壁,屋顶的瓦片都已掉落。蜘蛛网爬满了墙头。枯藤野草包裹着不完整的四面墙。墙则像个八十岁老人的手掌,满是裂痕。 记得那时我五岁,妹妹两岁。爸妈吃过早饭就上坡劳作了,临走分我们一人两毛钱,让我们乖乖守屋。到中午,会有一个背背篓,喊着“卖碗儿糕”的人从卑亭坳方向自远而近。常常妹妹留守,我屁颠屁颠穿过竹林边的小路,到大路边边等着。“买两个碗儿糕”,给卖糕人四毛钱,换回姐妹俩一顿午餐。好像卖糕人知道我们每天都会坐在门前等似的,从未爽约。虽然并不能完全填饱肚子,保证在爸妈回来前不饿,但我们却异常和睦,从不争抢,我心里总觉得爸妈不在家,妹妹是我唯一的伴侣,我们是相依为命。 最害怕的是天已经黑了,而爸妈却还没回来。屋后竹林傍晚时分总会飞来一只猫头鹰,叫声让人毛骨悚然。成为我童年记忆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老屋门前有条河,夏天涨洪水,曾两次把老屋淹没。记得十岁那年,又涨洪水了。父亲圈养的几百只雏鸭还围在坪坝,而水位却不断升高。我清楚地记得,暴雨中,父亲光着脚淋雨将小鸭子抓回屋,和洪水赛跑,和时间赛跑。当水涨到坪坝,未被“解救”的小鸭子惊恐地在洪水里游动,只待水漫过鸭圈,它们的命运就难料了。父亲剩的时间越来越少,他的脚不知被什么东西割破,鲜血混在水中,红了一大片。小鸭子是一家人一年的生计,不得不抢。 抓完鸭子,水漫到门口,门前的洗脸盆被水冲走了。父亲慌忙关上门,才想起忘记转移我们姐弟三人了,水断了出路,正从门缝中涌进来,我们都很惊慌。父亲急中生智,推倒屋后的砖墙,把我们三个递给竹林后帮忙的乡亲,终于脱离了危险。让我伤心的是,我从一年级到三年级的教科书都被水淹了,化成一堆烂泥。从上学后,书本就是我最珍贵的宝贝,每个学期的收藏,一场洪水就化为乌有。 洪水过后,我们暂住舅妈家。因地势稍高,洪水只在舅妈家的坪坝逗留几个小时后就退去了。而被淹过的菜园子里却藏着意外的惊喜。我们几个表姐妹光脚提桶到菜园子里寻宝。小鱼、泥鳅、螃蟹满地跳,像一场精彩的跳高比赛呢!泥地里的冬瓜静静地躺着休假,我们却齐心把它滚回了家。那是童年最幸福的时刻! 关于老屋的记忆,似乎都是挺美好的,虽然被洪水困过在里面,有过惊恐,但也有过温馨。有父母的疼爱和姐妹的陪伴,让我不论走到哪里都觉得家是最后的归宿。老屋就是家,老屋就是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