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琛萍 正月初二,我们一大家子回老家祭祖拜年。 车窗外的风景在飞快地倒退,79岁的奶奶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浑浊的眼睛里是不容后退的坚定。她的身体一直不好,胃病,心肺病,晕车到呕吐,但是这一次她坚持要回家。 哪怕再不舒服,再晕车,再难受,也要回家。 这样的感情是我和表姐两人难以理解的。但我们体会到了这感情的真挚而浓烈。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从张家界崇山峻岭的环绕间冲出。渐渐的,山平了,天高了,低矮的麦茬铺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举目望去不见尽头。 车子驶入县城,刚刚停下就是熟悉的乡音扑面而来:“舅妈,来来来,这边走。”“这是萍萍吧,好高的个子了!”“路上还好吗?晕车没?”……这里是我和表姐几乎完全陌生的地方,那暖心的乡音却让我们感觉自来熟。 记得上一次回到澧县老家还是8年前。8年,斗转星移,早已物是人非,不变的却是浓浓的乡情,甚至因为时间的沉淀变得更为浓郁。 第二天,回乡村祭祖。 祭祖的对象是我和表姐太奶奶太爷爷辈的人了。墓碑依旧挺立,碑上的字却在风长年的侵蚀下变得斑驳不堪,只能依稀模糊地辨认出名字来。我和表姐重重地磕头,三叩首,上香。奶奶坚持要磕头,我们谁都劝不动,只能任由她颤颤巍巍地跪下,一句“爸……”话音未落,便已经是泣不成声。 我们揪着心看着奶奶艰难地磕完头,我和表姐扶着奶奶先离开,爸爸在后面点鞭炮。“噼里啪啦”地鞭炮声炸响,奶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包含太多太多的情绪,太浓郁太沧桑太复杂,那是懵懂的我此时此刻所不能够理解和描绘的,我只感觉时间仿佛在此停滞。 难以言说,难以描摹。 接下来是去老屋,乡下人已经很少了,大部分人都进了城,放眼望去竟是说不出的空旷与寂寥。奶奶兴致勃勃地指给我们看:“那是我们以前住的屋子,那是泥鳅塘,那是条水沟,我小时候差点在那里被淹没了……”陌生的景色在她的话语中忽然立体生动起来。仿佛时间倒流,鲜活的画面随着记忆随着叙述迎面扑来,我们仿佛看到了那个久远的年代,看到了他们也曾爱跳爱闹的过去。然而回过神来,这里依旧是陌生而冷寂的乡村,风从看不到尽头的天边吹来,吹过冬日的原野,吹过老旧的木屋,将回忆撕扯成碎片。 将回忆拉扯回现实。 再不舍,再怀念,时间终究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在初五吃过午饭之后,我们踏上了回城的路程。广阔的平原被抛在身后,眼前是一点一点熟悉的群山…… 而老家的一切,却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