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正望

　　说起读书的那些事儿，很多场景，在我徜徉的时候散漫地漂浮上来，就像潜泳的鱼儿忽然跃出水面，让整个池塘波光粼粼，漫漶起一圈一圈心灵“涟漪”。

　　要读书，当然得先识字。记得我到了上学的年龄，按规定就近报名入学，但入学前的智力测试是必需的，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那就是数数。于我而言，写名字容易学，握住一管带橡皮头的铅笔，一笔一画，依葫芦画瓢，写了擦，擦了写，尽管东拼西凑、歪歪扭扭的，但横竖能描成一个字形，看着像。但数数就要花点心思了。为能顺利入学，在哥姐的启蒙教育下，我天天发奋学习数数。练习的工具就是马路上捡来的，用橡皮筋箍着，十根一把的冰棒棍。

　　姐问：这一把有几根？

　　我答：10根。

　　姐说：从1数起。

　　1，2，3……我一根一根极认真地数。

　　姐又问：这十把有好多根？

　　我答：100根。

　　姐又说：从1数起。

　　我便又从1数到100。数厌烦了，姐将冰棍分成两组，和我玩起了挑花的游戏。一把冰棍往地上一掷，随意纠结成一堆，需要游戏者开动脑筋，一根一根解开它们的纠缠，规则就是在解开每根冰棍相互纠缠的时候，不能惊动其他任何一根冰棍，哪怕发生极细微的颤动，游戏者便被告负，淘汰出局。输赢不用裁判，全凭一颗纯真的童心。我不知姐是如何想出这样好的方法，让这些被丢弃的、细而短的冰棍，既用来做数数的学习用具，还用来做玩耍的游戏玩具，动脑动手，算得上是儿童版的“寓教于乐”吧。

　　新社会、新时代，我长在红旗下，不再摇头晃脑地背《三字经》、读《弟子规》，而“毛主席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我爱北京天安门”等等汉字，则是刚踏入校门时，老师就教我能读会写的方块汉字。

　　上小学五年级时，好不容易从三哥手里闹得了厚厚上下两册《水浒传》，竖排，繁体字，讲好两天必须归还。接下来两天的课余时间里，我是每一秒钟都陷进了水泊梁山里，眼睛看肿了，瞌睡读没了，不认识的字便跳过去，不理解的意思便放过去，硬是一天一厚本囫囵吞枣读了下来。对小说的理解可以说是连一知半解都谈不上，现在想想，当年那种敷衍随便不求甚解的读书态度，的确很有些对不住文学巨匠施耐庵。不过，也就是从那时起，脑壳里对“及时雨”宋江、“豹子头”林冲、“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黑旋风”李逵等等人物有了初步印象，让我在一亩初萌的心田上，开始撒播文学的种子。

　　到了读高中的时候，为应付高考也有被窝里亮手电的事，这种死记硬背、生吞活剥的苦学，很伤脑筋，哪里能持久呢？一卷未终，懵然生厌，不光读书的时候瞌睡虫欢天喜地上来，而且所学的知识用不了多久全都退回了老师或书本，遗忘得一干二净。这些为了应付考试而临阵磨枪、死读书、读死书的劲头，表象看似埋头读书，实为一种苦海心里的挣扎。

　　老师常为学生的成绩担忧，时时苦口婆心地教导我们：你们读书不是为老师读，不是为父母读，是为你们自己读，你们要攒劲啊，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还讲一些悬梁刺股、囊萤映雪、凿壁偷光等等之类的励志故事引导启发我们。我那时也想攒劲读，但硬是读不进去，老想到玩，毕竟玩对于儿童少年是件多么快乐而又不用伤脑筋的事。也有那种放学路上，边走边与同学背诵古文和英语单词的勤奋，或独自沿街捧书一路读回家的动人情景，被熟人撞见，便惊呼“啊呀呀”，这人好生了得，读书那么用功……其实回家的路并不长，而且那时车辆也极少，小心地沿墙根走就行了，行人一律文质彬彬，不会闯祸，最多有时撞撞路边栽的电杆树罢了。再说也不是日日如此，否则，一双眼睛早就近视了。说到近视，真是可笑至极，自己曾天真地盼望自己什么时候眼睛近视了，也能像有的老师一样戴上一副眼镜，成为真正的读书人，或者说是知识分子，思想里总觉得那眼镜的光圈后面似乎藏着极深奥的东西，令人羡慕和敬仰。

　　从小至今，我都认为，读书，是一件极庄重文雅的事，哪怕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只要捧着书在默默地阅读，便会令人肃然起敬，不敢小觑。读书人的形象，在我小时的大脑里就是一副手握书卷、斯斯文文、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样子，而且一说某某是读书之人，便令我心生敬畏，似乎那人的脑子里装得全是学问，满腹经纶，非粗俗之人所能比肩。尊师重教的道理，更是刻骨铭心，每逢老师家访，我便战战兢兢地立于屋之一隅，只要老师往面前一站，还没开口，头已经在点了，眼睛已如灯炬一样开始烁烁发亮了。想想儿时的模样，那番诚挚，那番纯正，真是很感动人。“腹有诗书气自华”，是啊，这人只要与书粘在一起，浑身上下都洇染着书香的气味。

　　300多年前，史称“法兰西启蒙运动三剑侠”之一的思想家———孟德斯鸠有言：“喜欢读书，就等于把生活中寂寞的辰光换成巨大享受的时刻。”时代不同，道理相通。虽然，我没有能说出他那般流芳千古、充满哲思意味的至理名言，但在自己的行动中，倒是这般去做的，闲暇的时日总会用来读书，时常青灯黄卷，秉烛夜游，于夜深人静之时，读出断坼之声，读出鼎革风烟，听到从古书经卷中抬起头来时的叹息，触摸到那苍茫书海里历史人物的浩渺心事。一些梦想随之在寂寞中展开，或喜，或悲，或彻，或悟，都让我受益匪浅、收获颇丰。

　　回望自己走过的人生道路，其中有一条清晰可循的主线，那就是读书学习。因为读书，我考起了学，端上了一只铁饭碗；因为读书，我过关斩将，考上了如今的职位，成为家人心目中的孝子贤孙；因为读书，我至今能耕耘不辍，努力创作，出版了两本个人散文专集；因为读书，我懂得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自觉远离小人，结识了许多才华横溢、品行端庄的良师益友；因为读书，在与圣贤们的思想感应中，开放了我的心灵，放飞了我的梦想，让我不断地遇上更好的自己；因为读书……在我面前总有一道令人赏心悦目的靓丽风景，让我作种种幽邈的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