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建中 一座充满苗疆风情的边城,一个初涉爱河的少女,在文学大师沈从文的小说里诞生了,从此,辉映在历史的长河里。 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年少青涩的沈从文,用自己的双腿走遍了湘西的水陆码头,游历了湘西水域里的奇山异水,历练了诸多的人和事,他在社会的大课堂里学懂了许多的人生道理。 当他为了“讨生活”,去了很远的地方时,故乡的人和事真切地浮现在他的眼前。他写了《边城》。把一个风情浓郁、纯朴美好的湘西小城———茶峒,描写得如诗如画。而书中的主人公翠翠的形象更是令人难忘,打动了一个世纪的人心。 此刻,我伫立在翠翠岛上,凝望着翠翠的雕像,那条麻花大辫照样拖在身后,身边的大黄狗照旧陪伴着她。她忧戚的目光顺着河水的流向,遥望着远方,似乎在等待着傩送二佬的归来。去了大河的他会回来吗?走向外面大世界的湘西汉子能回来吗?! 有一位作家在采访沈从文时问:“你是否相信命运?”沈从文回答说:“我不相信命运。”那位作家不解。他试图用沈先生作品中的若干人物为例,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沈从文说: “我不相信命运,却相信时间,时间可以克服一切。”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在历史的长河里,人和事皆用一种迅速的姿势在改变,在进步;同时,民族的,地域的特性也正在逐步消逝。世界已经越来越模糊了,越平面了,越近了。“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在宇宙的演变里,在时间的侵蚀下,多少英雄豪杰烟飞云散,多少物事沧桑巨变。湘西,这片神奇的土地还有什么能够拨动人们的心弦呢?! 汤汤河水东去,不舍昼夜。此时,我真切地游历在茶峒边城,追随着沈老先生的足迹,试着去体会湘西人平凡的人生哀乐。在大顺掌柜码头,在拉拉渡口,在吊脚楼下,在酸鱼豆腐摊前;游人们喝酸鱼汤,吃米粉,听苗人摆古,看渔歌互答。千百年来,苗疆的族人们以特有的生存方式,为了自己、为了子孙“讨生活”,顽强地保留着祖先们传承的民风,习俗,信仰与灵魂,还包括那独特的服饰和饮食。犹如河岸的野草,生长了一季又一季。他们,“看到了‘时间’的古怪,一切人一切事全在‘时间’下被改变。死去的不由自主地死去,活下来的,又去接受一份新的命运。只要自己能够结结实实活下去,也将会接受一份新的人生安排,自己愿意在那份新的安排下好好地做一个人”。 掩藏在历史长河里的隐秘部分,沉淀着本土文化的精髓,正是来自古老的“巫楚文化”的传承。苗民骨子里与生俱有的淳朴与愚昧,对神灵的尊崇和对生命的慷允,善良与蛮悍,糅合成了湘西民性的特征,组成为不可分割的生命群体。 假如你是一个历史学家,行走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还会从许多历史的遗迹里得到印证,而备受鼓舞。“龙山里耶的秦简遗址,酉水流域的崖墓葬,泸溪的屈望村,浦市的战国墓群,凤凰黄丝桥古城,永顺的老司城,保靖的盘车城,溪州铜柱,沅水两岸的伏波宫,以及西起黔东铜仁亭子关,东止于古丈旦武营,绵亘360余里的边墙……”在历史岁月的长河里, 它们记录了一个积弱积贫的少数民族的发展史、奋斗史,见证了这个苦难民族的成长与壮大。在人类的文明史上,少数民族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与勇敢坚强续写了新的篇章,不愧为一个优秀民族,而辉映于世界之林,得到应有的尊重与认同。 边城茶峒称得上是湘西的一个缩影。从这里,我们了解到了祖辈们一如翠翠式的生活方式,浪漫而纯真的农耕田园生活。现在,在这里,我们也看到了湘西的未来和希望,脱去了愚昧与贫穷,而奔向富足与小康。 如今,一种新的生活在边城开始了。 夜幕降临,五颜六色的灯光亮了,映照出斑驳陆离的古镇如梦如画。旧式的吊脚楼在彩灯的反衬下,似乎诉说着前生的故事,昭示着后世的期望。探古觅幽的游人像走马灯,飘逸而朦胧。开着的店铺透出黄白相间的光,照在青石板街道明暗不一。店铺里坐着穿苗服戴银饰的主人,店里摆放的商品既有农事百货,家常用品,也有本地的旅游新产品。颇具民族特色的小餐馆多了许多,热气腾腾的饮食引诱着路过的行人。 想象一百年前,沈从文也曾在这里驻足过,徐步如同这般漫游月夜下的边城,那时荒野而宁静;此刻却妩媚而多情,连河水也被五彩的灯光惹醉,变得迷离恍惚。南来北往的游客在边城,在渡口边,在翠翠岛,在“三不管”地流连,他们去看弄船人的女儿,去看顺顺家的朱红龙舟,幻想着有一次美丽的邂逅,来一回精神上的慰藉。 杨花入眼迷乱心,外面的物欲洪流在不经意间,浸入了我们的家园。湘西,这块神奇的土地,能够保持多久自己的纯真与独特呢?总之,在历史的长河里,时间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这种变化是实实在在的。作为湘西人要懂得坚守与扬弃,不被迷失,不丢失本真,使自己的民族之魂照样瑰丽无比,以其鲜明的民族个性而赢得游人的青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