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正望 一提起端午,就要想到粽子,一想到粽子,我的目光便如春天的阳光一般温煦,它让我想起清香的粽叶,快乐的童年,温馨的时光,慈爱的母亲…… 记得小时,每逢端午,母亲提前一天就要准备好做粽子的各种原料,去山上摘取鲜嫩的棕树叶和约三指宽的粽叶,到水井将其洗净,回家再放入盆中,用清水浸泡,糯米也用清水泡起,并根据自身的口感,放入少许食用碱。等忙完一天的工夫,吃罢晚饭,母亲将泡好的糯米滤尽水,在堂屋中间放一把有靠背的矮凳,将呈扇形的棕树叶固定在矮凳的靠背上,一切准备妥当,便柔声唤到:“旺儿,过来,帮板凳坐到起,莫让它动,娘要给你包粽子来了。”我听了吩咐,立即一屁股将板凳坐实,怕不牢靠,还用两只小手帮忙,用力撑住。 母亲很娴熟地将三片粽叶错开叠起,随后卷成锥窝状,左手握着,右手拿一柄调羹,舀一勺泛着鹅黄的米粒倒入锥窝中,再用大拇指用力摁实夯紧,将口封好,从我坐的凳子上,很麻利地撕开一根棕树叶的茎干。 “怎么不把棕树叶扯下来?”我有些不解地问。 “没要扯下来,尽它连到上面才好绑,再讲绑好的粽子都到一起,好捡拾。”娘一边手不停地包粽子,一边嘴不停地给我解释。看我还是愣愣地一头雾水似的不太明白,她便说:“和你一下讲不抻腰(抻腰,湘西方言:清楚),等下你就晓得了。”我怕耽误她工夫,也就不再追问了,坐在凳子上默默地看着。 母亲用叶茎绕着粽子缠了几道,最后扣上一个活结,用力一扯,一个粽子就算制作完成。整个过程,我所起的作用,就是在母亲包粽子的时候,不让板凳摇晃挪动,她越攒劲扯,我越用力坐。不过,有时我一闪神,也会出现板凳被母亲扯翻、我滚到地上的状况,滑稽的“表演”,让娘儿俩笑得前仰后合。 不大一会工夫,一把棕树叶用完,凳子上已挂满粽子,像是树上结出的果实。母亲将其一手提起,放在一边的簸箕里,重新换一把棕树叶,继续重复前面的操作。我坐在凳子上,看着一个个穿着翠绿衣裳的三角形粽子可爱的样子,顿时醒悟了起先为什么母亲没有将棕树叶扯下来的道理,也让我的童心里面充满了神奇而又有趣的幻想。我们生活中的很多道理,有时是用嘴巴讲不出来的,需要靠自己慢慢去体会、去感受。其实,要固定棕树叶可采取的办法很多,母亲完全可以不用我加入这种劳作,像现在的许多孩子们那样,只要攒劲读书做作业,课余时间学学钢琴、舞蹈、书画等等之类的文艺特长,其他什么都可以不用做。但母亲总是不愿放过启蒙我的每个机会,除了包粽子,诸如纺棉线、搓麻绳、洗衣被、扫堂霉等等简单劳务,她都要带到我一同去做。这些言传身教所起的作用,一是让我从小养成热爱劳动的习惯,二是能给母亲做个伴,娘儿俩可以边劳动边说笑,消散身体的疲倦,享受生活的乐趣。我好奇,娘高兴。 “旺儿,娘帮你包个羊角粽,最好吃了。”母亲为了奖励我的配合劳动,将最后剩下的包不了一个大粽子的少许糯米,盛进用一片粽叶卷成的一个又细又长的锥窝里,绑好后,那形状真像是一只小羊角,挂在凳子上甩来甩去,煞是可爱,让我心里很受鼓舞的同时,充满了期待。 母亲将包好的几大捆粽子,放入锅内水中,用温火慢煮。我不时地在锅台边转,扑鼻而来的混合有糯米、碱水、棕树叶和粽叶芬芳的清香,真有些令我馋涎欲滴了。 “今天晚上是吃不成的,好生睡觉去,明天早晨起来就可以吃了。”母亲看我一副馋嘴的样子,很怜爱地对我说。我只好带着粽子的香气,枕着母亲柔情软语的温暖进入甜美的梦乡。 第二天大早,等我起来,喷香的粽子已经热气腾腾地放在桌子上了。洗漱完,我拿起一个粽子,解开棕绳、剥开粽叶,用一支竹筷插上,便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粽子糯滑爽口、细腻黏软,再蘸点白砂糖,甜中带香,那真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早餐。毫无疑问,母亲特意为我包的羊角粽,自然非我莫属,除了精神上的慰劳,舌尖上的味道更是无与伦比。 我的童年没有五颜六色那般好看,色彩单调,却极充实、快乐、健康,就像当年母亲包的粽子,除了糯米中放点碱以外,没掺任何佐料,口味单一却不失醇香清甜软糯地道。 如今,母亲年事已高,不能再为我包出像童年时好看又好吃的粽子了,但在我心里,那与母亲包粽子的场面,却是一道永远不会褪色的美丽风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美好的时光,和那回味无穷的味道,是多么温馨与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