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宋耀邦 边城茶峒的东北方,有一个美丽的村庄,名叫曲乐。据说这个富有诗意的名字是由“曲山沟”演变而来的。因为弯弯曲曲的白水河哗哗啦啦地唱着歌从这个村前流过;寨后一条清澈蜿蜒的小溪,潺潺流水犹如悠扬的琴声。像一个音乐家在这里轻抚着古琴,纤纤玉指飞扬波动,泛起阵阵涟漪的乐曲,节奏欢快,异常动听。 由于优美的地理环境,许多大自然里的“音乐家”都喜欢到曲乐来一展身手。黄鹂是这里的常客,这个被唐明皇封为“金衣公主”的歌唱家装束华丽,将自己高贵的皇家气派带到这个山村。它满身金黄地站在树枝上,用粉红的嘴鸣啭着清脆悠扬的歌声。黄鹂的歌很抒情,有时像一个情窦初开的贵族少女在轻声呼唤着情人的名字。 杜鹃是农民熟悉的一位歌手,边城人也称它为“包谷雀雀”。包谷雀雀最拿手的歌曲是“包谷三重奏”:将要春耕的时候,包谷雀雀栖落在树梢上,翘起尾巴,“包谷———包谷———”地提醒人们要播种了;待到包谷拔节时,它又飞在空中,“快薅包谷———快薅包谷———”地鸣叫,催促人们要给包谷除草了;等包谷开始抽出花丝,顶部出现雄花粉时,豌豆熟了,包谷雀雀又激情开唱“豌豆炸壳———豌豆炸壳———”,它似乎在告诉人们这时节应该快去收割豌豆,否则一旦炸壳,一年的收成将成为徒劳。 不过,也有细心的乡下人发现,包谷雀雀虽然嘴巴子蛮漂亮,为农事大呼小叫的,像个关心他人事儿的主,其实骨子里却自私得要命。它们既不筑巢,也不孵卵,而是把自己的卵狡猾地产在别人的鸟巢里,把自己的后代无情地给别的鸟来抚养。古书《搜神记·燕巢生鹰》就有这样的记录,说是魏文帝黄初元年时,未央宫有一只小鹰出生在燕雀的巢穴中。这小鹰就是指善于“巢寄生”的杜鹃,因为它长的样子很像雀鹰。这一现象被当时不知底细的《搜神记》作者干宝当作一件奇闻轶事记录了下来。杜鹃这种损人利己行为,使好多无辜的鸟爸爸鸟妈妈为此辛勤忙活了整个夏天,到头来还不知道受益者是一位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叫雀儿呢。 与杜鹃相反,燕子是百鸟中最为负责任的一族。它们夫妻恩爱,互相帮助,牺牲自我,不畏艰辛哺育幼雏。每年春天,燕子都会呢喃着飞来,在天空中成双成对地优雅穿梭、舞蹈。累了,就歇在电线杆上欣赏田园风景;或者停在叮咚流淌的小溪边,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好像在与溪流里的小鱼小虾们交流似的。 燕子喜欢在农家的房梁下筑窝,雄燕是勇敢的丈夫,雌燕是慈爱的母亲、忠实坚贞的妻子。它们在筑窝之前,总要飞到房前屋后去盘旋一阵子,唧唧啾啾地叫着,然后落到门前的桃李树枝上张望。老百姓称燕子的这些行为是“燕子看家”。燕子看家一般是燕子夫妻双方同来,如果觉得哪里环境不错,它们就决定在哪里筑巢。通过一番认真考察,确定房址后,燕子就会迅速去河边或者田野里啄取湿泥,用小嘴衔着,把湿泥粘在选定的地方。它们常常是轮流交换着衔泥、粘房。这样既可以避免施工拥挤,又可以使自己正在兴建的家有人看守。当费尽汗水和心血将巢筑成后,燕子就会钻进房里去,然后把头伸出来,在门口兴奋地叫着,表示庆贺。 喜庆的场合总是少不了喜鹊的英姿。喜鹊的巢一般建在高高的树枝上,因此喜鹊站得高望得远。它将自己的巢筑得挺大,十分张扬、显眼。喜鹊的出场总是奔放而闪亮,它穿着打扮华丽鲜艳,外形虽像乌鸦,但腹部和肩部的白羽毛,像是画家故意点缀上去的,与通体的黑色、翅膀上蓝绿色的金属光泽搭配得十分协调。这个被人们认为可以带来好运的鸟儿,热情好动,它们在茂盛的高枝上跳跃,尾巴一翘一翘的,一个劲儿“佳佳佳佳,佳佳佳佳”地叫着,好像是在向人们报告“喜事来了,喜事来了”。它发出的声音始终都是欢乐而愉悦的,从不变调。 蝉,这个昆虫族群中杰出的歌唱家,也仿佛要与飞鸟们的歌声一较高低似的。在无风的炎热天气,蝉便在阳光下高歌:“胡子胡子刮去,胡子胡子刮去”;接着就诅咒:“鸡鸭死,鸡鸭死”;然后才吵闹着“分药,分药”。它把自己演唱的这首歌分成几个段落,段落之间的声响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停顿。但在兴头上,蝉又把这几个段落连在一起,连绵不断地演唱。 蝉的演唱会往往从早晨太阳出山时开始,直到太阳落山时收场。 喧嚣的白天在蝉的歌声中依依离去后,柔媚清朗的夜幕又悄然拉开了。这时,又一位乡村歌手———蝈蝈,老百姓称之为“叫蛐子”的,又盛大登场了。它声音嘹亮,足以与白天的蝉一较高低。这个浑身好像都是音乐细胞的出色歌手,对如何使歌声抑扬顿挫了然于心,仿佛是昆虫音乐专科学院的毕业生似的。它时而低沉,时而嘹亮地唱着“姐姐吃,姐姐吃”,众多合唱者就跟着这个调门,此起彼伏地高歌:“姐姐吃,姐姐吃”。“姐姐吃”什么呢?没下文,让你去回味。不过,叫蛐子的唱腔徐缓而温和,外加轻微的颤音,更平添了一分温柔的表现力。 村子里的叫蛐子歌手数不胜数,每一簇南瓜叶下,每一块辣椒地里,每一块窝笋园子内,每一蓬绿草丛中,都有它们的合唱团队,这些地方都是它们乐队的演出场所。它们以清脆的嗓音彼此问答,陶醉在自己奏出的曲调旋律中。它们好像在独自为自己歌唱,也好像在为天空中的星星和夜空中飞舞着的萤火虫歌唱。在宁静的夜里,没有什么虫子比叫蛐子唱得更优雅、更清澈、更迷人的了。 曲乐,这个如画的诗意的村庄,无处不在的鸟声,太阳下的蝉声,月光中的蟋蟀声……诸多形形色色的声响,简直把一个普通的乡村,变成了一座音乐演奏的殿堂。其中之“乐曲”,无论是交响还是独唱,真是每一曲都悦耳动听、都让人感到欢乐。 为使曲乐能具有更加美的意境,湘渝高速公路从村里通过;319国道改道工程也正在曲乐施工;村前沿白水河的观景道修起来了;边城茶峒旅游区西南停车场建在曲乐村前的田坝上……这个村庄已经呈现出了另一番莺歌燕舞、喧闹活跃的景象,让人更加迷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