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根 在泸溪达岚西八里路的地方,有一个村落叫“护国寨”,住着清一色的陈姓。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传统而平淡。但是,谁也未曾想到:就在340年前,在村前小溪边的稻田里,曾发出过撕心裂肺的喊杀声和催人泪下的豪言壮语…… 据史料记载,这个地方原名叫“阳凸田”。因山回水绕而成“凸”字,当地人把山谷称“阴”,山脊称“阳”而得名。 康熙十二年(公元1673年)某夜,在“阳凸田”这一带山坡上出了几件离奇古怪的事:先是300余只青蛙聚于此,互斗良久,死伤无数。不久,接连数晚,一队队豺狼成群结队在这一带,“呜、呜、呜”地边走边叫,像是在寻找埋在土里面的尸骨,闻者均不知何故? 次年(1674年),降清明将吴三桂在云南造反,移师衡阳期间,率领部将夏国相、黄正卿循沅水而下攻占辰州(今沅陵)。后为访贤,专程至浦市的生宝(今新堡村),请明朝老臣(曾赐封新建伯)谭方渊出山相助。当时,适逢浦市地区久旱不雨,四周饿殍遍野,惨不忍睹,老百姓正在打醮求神赐雨,吴三桂为假装关心民间疾苦,亲至“醮坛”,来到生宝的大魁洞(即今日浦市新堡村之温洞),向洞神焚香跪下拜求雨,请赐甘霖以救黎民。 求雨仪式结束后,吴三桂还命人赋诗以志其事,聘岩工刻石立“碑”于大魁洞口,以昭后人。事有凑巧,三天后,果然下起泼盆大雨来,吴部乘机鼓噪:说是吴王救了浦市黎民百姓,要大家多多孝敬资财,老百姓纷纷叫苦:这天上落的,还不如吴贼刮的。当地麻坪有一个叫陈天迎的人,一天,扛木筒子到浦市集镇上卖,听了大家的议论后,联想到生活的艰辛,心觉不平。回家路过轿子桥时,便在桥上写道:吴三桂过辰郡,害天,害地,害百姓。将吴三桂描写成了吴三害,这还了得!结果,他被吴部当场捉住,吊死在桥上。 陈天迎有一个胞弟叫陈天运,很有胆略,仪状魁梧,眼似铜铃,全脸生红鬓,人称“红胡子”。他力能负重,疾行数百里。吴三桂蹂躏辰沅,他当时正在督办家族团练(相当于现在的“武装民兵”,忙时农耕,闲时训练,职责是防匪、防盗)。闻知此讯,他居然率区区七八十人的团丁攻击吴部。吴部本来在浦市就胡作非为,当地人也吃尽了他们的苦头,于是纷纷前来助阵,打死、打伤吴部20多人……后因双方力量太悬殊,陈天运被追赶至阳凸田遭围,战败被擒。吴三桂曾三次劝降他,不从,大骂“吴贼不死,辰郡无宁日!”结果,被开膛破肚。他死后,吴还命部属砍下他的头颅用木棒插在田里。然头颅七日不腐,面目如生。据村里老人说:陈天运尸身躺在浦市清水坪上,事后老家去了五六个人抬,硬是抬不回来。无奈,后只好请了两位道法高强的“赶尸匠”,前面用大红鸡公引,后面用阴锣敲,才将其“喊”回来。听说到家时,他的脚板全“走”烂了。 陈天运“忌日”是六月十八日,“十八”是个“木”字。人们这时才猛然想起一件事来,那是陈天运刚督办家族团练时,曾向浦市一得道高僧“癫和尚”请教该忌讳什么?“癫和尚”半晌不出声,好久,才从地上抓点黄泥巴,在手上写个“木”字。陈天运开始不解其意,后悟出个大概,在“五行”中:金克木、木克水……自己是水命。为此,他处处小心,就连他使用的大刀刀柄都是铁制的,哪知兄长的一根木筒子,让他赔了命。随陈天运督办团练的还有一个副手叫陈华善,三十出头,长须飘胸,须黑如墨汁,人称“黑胡子”。在大战吴三桂时,他对部属说“吾辈不幸生乱世,各有身家,当力求捍卫,与其死于贼,不如杀贼死”。战斗中,他奋不顾身,冲入敌阵,最后身中12刀而壮烈牺牲。这就是后来当地人常挂在嘴边的:红胡子杀进,黑胡子杀出。这次战斗,除牺牲天运、华善两位英豪外,还牺牲了68位家族团丁,他们没有留下姓名。 不久,吴部在寨子的后山上“挖龙脉”,但当天挖断,晚上龙脉又神奇地复原,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爪牙们便留人晚上观察,看其究竟?五更天时,一只狐狸从山脊上跑过,边跑边说:“不怕你雷打火烧,只怕童子伢儿断腰”。获悉后,吴部便找来一具“童子伢儿”尸骸,埋在挖断的龙脉中,龙脉就再也“生”不拢了。寨里人则纷纷逃往辰溪、吉首、贵州、桑植、慈利、湖北等地,其中以慈利为最多,特别是天运公、华善公的近房后人。直到吴三桂在辰郡的残余势力被扫清后,一部分外迁陈氏才又陆续回归祖地,这是后话。 据传事后消息传至朝廷,康熙感叹:“南方出了稀有家族,稀有村寨……”并亲自题写“护国寨”,以示对华善公后人的褒奖。陈天迎等人死后,其后裔和邻里感慕其为人,尊称三人为天迎公、天运公、华善公,更在阳凸田山上竖碑纪念,可遭到吴部的强压、捣毁。无奈,三年过后,只好在那里种了两棵树。在树旁边的岩石上,还写了一幅挽联: 松涛咆哮,声声是怨,却救不了天下戡乱苍生苦; 苍天泣泪,滴滴成血,也凄不尽五蛮荒野尘埃地。 清康熙十七年(公元1678年),吴三桂在衡阳自立为王,各地遍设塘汛勒索畜物,民怨载道,其谣曰:“吴三桂称王,老百姓遭殃”。不久,吴暴毙。1680年,清朝派绥远将军蔡元毓进驻辰州一带,扫除了吴部残余。 转眼间,300多年过去了,但有关于陈天迎等人与护国寨的故事在当地流传至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