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健  摄

　　文/宋耀邦

　　闲暇时，我总爱到边城茶峒去游玩，尤其喜欢到茶峒那些简朴而雅致的桥上去摆个造型，照张相片。

　　茶峒是湘西四大古镇之一，地处湘渝黔交界处，傍《山海经》中所记载的白水河而建。一条清澈的小溪穿镇而过，小溪上建有6座简约却不失秀雅的小石拱桥，把茶峒“小桥流水人家”的瑰丽景致连成一体。这6座小石拱桥均为单孔，宽四五米，长七八米，离水面很低，2米的钓竿3米的钓线便可以让人站在桥上安逸地钓鱼。桥的两旁安装有打磨光滑的石栏杆，石栏杆之间连接着光滑的青石板，青石板上描绘着孔雀、猫、鲤鱼、荷花以及舞狮子、舞龙灯、仙女飞天等图案。桥下涓涓溪流，河底卵石历历可数，白条子在卵石上游荡的身影清晰可见，与倒影在水中的柳影相互辉映。

　　进入茶峒古镇的第一座桥名叫接官厅桥。这座桥是6座小石拱桥中桥面最宽的一座，可以并排摆放3部SUV小汽车。接官厅桥是原来进老街的唯一通道，修新街后，接官厅桥是老街与新街的交会点。听茶峒镇老年协会主席张忠献说，接官厅桥原来是座木桥，外面有官员来茶峒，当地人就到接官厅桥迎接。后来因该桥屡遭洪水冲毁，便改建成了坚固的石拱桥。初修的石拱桥很简陋，桥面没有护栏，光秃秃的。后来因沈从文的小说《边城》，外面人都想进茶峒看看桃花源一般的世界，茶峒的游客便日渐增多。为了游客的安全起见，桥上及小溪河沿岸无住户处便设置了青石雕花护栏。接官厅桥的护桥石栏板上雕绘有喜鹊闹梅、白鹤展翅等动物吉祥图案。

　　接官厅桥下游不远处是一座连通老街与新街的桥。这座桥修得很古典，但桥龄是边城6座小石桥中最小的一座。桥的一头，是挨老街处的民居吊脚楼，另一头是新街的青石板路。这座桥当地人称之为油坊桥。这桥原是两根圆木架成的，便于街上的人到桥那头的一个油坊里去榨油。

　　油坊桥的下游，也就是渐近茶峒街的中心地段，小溪流转了个S形的弯，把茶峒的老街冲成两段。为了将街连成一体，人们在S形的弯中间，于清嘉庆年间修了一座桥。这座桥是茶峒最古老的桥了，也是过往行人最多的桥。然而也许正是因为这些原因，目前这座桥还没有名字。是人们忘却它的名字了吗？还是人们根本就没有给它取名呢？问茶峒人，谁都不知道。

　　茶峒小石桥中，最让人回味与眷恋的桥莫过于民师桥了。抗战时期，由于华北、中原各省相继沦陷，许多青年学生和教职人员纷纷转移到湘西和川东地区。为了安置沦陷区的这些内迁人员，1941年，国立茶峒师范学校开始在茶峒的一个小山坡上修建。民师桥就是在当时建校时修的。几度凄寒的春秋，不知有多少学子从这座桥上进进出出，杨正午、吴运昌、石昌禄、宋克湘、孙健忠等就是从这座桥上走出去的湘西名人。抗战胜利后，国立茶峒师范学校更名为省立茶峒师范学校；新中国成立后，省立茶峒师范学校改名为湘西民族师范学校；1962年，花垣县第三中学在此开办。笔者就在三中读过书，记得有一次父亲从家里来学校看我，由于预先没有通知，他在民师桥上坐等了我整整一天，当我走出校门，发现在桥上苦苦守候着我出现的父亲时，我的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掉落下来了。

　　民师桥的另一头是茶峒古街道的中段。挨学校的这边没有人摆摊设点，而挨街的那一头，我读书时，记忆最深刻的是一个摆连环画书摊的老头，他老人家赚取了我不少的分分钱。

　　民师桥的桥下是一口清凉的水井，现在水井封闭了，改成了自来水。沿民师桥三中这头往下走，是观河桥。观河桥是白水河下游的人进入茶峒老街的一条通道。观河桥的两边都是古色古香的吊脚楼，桥的下游一头，上桥要先上几级石阶，因此不能过车；进街的一头则与街面平齐。观河桥比下游街上的居民屋基高，桥上摆放着三坨硕大平滑的油光石，供游客歇息纳凉。

　　为迎澳门回归，创作“边城巨龙”并享盛誉的张忠献老人就住在观河桥的下方不远处。他给我讲述了一个传说。观河桥曾经因为“走蛟”事件，被洪水冲垮过。我觉得好奇，问“走蛟”是怎么回事？张老说，那年小溪上游的贵炭沟村一个名叫桐子山的地方修炼出了一条蛟龙，它要入海去取得正果，便借落雨涨大水之机，希望通过观河桥。但由于观河桥比上游的几座桥都修得高，蛟龙一时难以从桥上通过。于是蛟龙只好用自己的身子堵住洪水，让洪水涨高，好漫过桥梁。因为没有修炼成龙的蛟在“走蛟”路上是不能从桥下通过的，否则桥下设置有一把斩蛟刀，要将蛟龙斩死。这样蛟龙数百年的修为便会付之东流了。其实斩蛟刀也不是什么真实的刀，好像就是修炼者为自己设置的道德法则而已，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法则就是在修道的路上不能伤人害人，否则就会遭天打雷劈，让其前功尽弃。

　　走蛟过桥就是修道者的一道坎儿，能不能过关就在自己的道行了。那次走蛟是在雷雨交加的深夜里完成的，那蛟为了过桥，又为了不伤害两岸的百姓，它将洪水堵住后，为了不让洪水危害到百姓，只好用自己的身子将观河桥拖垮，然后进入白水大河，朝遥远的大海奔去。

　　桥垮之时，电闪雷鸣，龙啸震天，像天塌了一般。奇怪的是，观河桥虽然垮了，但比观河桥地势低的住户人家却安然无恙：洪水一点儿也没有进街，更没有冲进居民屋中。这次走蛟事件在边城被传为神奇的美谈。

　　观河桥外不远处，便是小溪流入白水河的最后一座桥———新场桥。新场桥是钢筋水泥架拱，桥的一头接着边城名联坊，另一头通往边城百家书法园。新场桥挨白水河的一面，有棵古老的弯腰柳树，像一个久经岁月的老人，佝偻着腰，凭着桥栏，从名联坊这头一直伸到桥的中央，不知疲倦地迎接着客人。桥下停有几只渔船，有人在桥上和桥下垂钓。站在新场桥上可以看到清幽幽的白水河和对面美丽的翠翠岛。

　　从新场桥往上走，沿河是舒适的石板路和古朴凝重、美观大方的吊脚楼。过一小段青石板街后，便到了边城的拉拉渡。我历来将船看成是移动的桥，将桥看成是固定的船，所以，边城的拉拉渡，我将之也看成是把人送过去又接过来的移动的桥。我想，沈从文《边城》的灵感，一定与边城移动的这个桥有关。因此，翠翠岛上的翠翠雕像，我认为应该面朝她朝夕相处的拉拉渡，而不应该面朝秀山县的洪安镇贵塘村。因为这个纯朴的少女，多么喜欢观察自己撑动的这座“桥”上的过客啊。

　　在拉拉渡的上游，是连接湖南与重庆的茶洪大桥，也是319国道在白水河上架起的一座重要桥梁。茶洪大桥有四墩五拱，墩用青石砌成，拱用水泥钢筋筑成。每个高大的石墩上还筑有四个对称的小拱，小拱拱成大拱，像桥墩上开出的花儿，桥面铺在大小拱之上，看上去十分美观。

　　在茶洪大桥与拉拉渡之间的一段水域，1949年刘邓大军挺进大西南，由于老茶洪大桥被洪安的地方保警部队用煤油烧毁，刘邓大军只好在白水河上用木筏、船只搭起浮桥过川，这其中的故事，茶峒的许多老年人都知道。

　　如今，站在茶洪大桥上俯视河面，茶峒浮桥已经成了回忆的图景，只见游舟竞渡，如织的游船虽然没有端午节“杨桴击节雷阗阗，乱流齐进声轰然”的壮观场面，但却具有“晴虹桥影出，秋雁橹声来”的闲适意境。往下看，在翠翠岛的下方，还有一座雄伟壮观的湘渝高速公路大桥，它俨然一条巨龙横卧在白水河上。该桥的建成大大舒缓了湘渝黔三省交界处的交通运输问题，也方便了各省市的客人到茶峒古镇来旅游。在湘渝高速公路大桥的下方，319国道改道工程也正在边城镇的曲乐村紧锣密鼓地施工,届时，新的一条319国道茶洪大桥即将在白水河上出现，茶峒的桥，也一定会像一道道彩虹，把边城茶峒的明天高高地辉煌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