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 标
一
在湖北宣恩县李家河乡车子口村二组,有一个叫张家寨的地方,这里是当年贺龙元帅率领红军围歼国民党第85师谢彬部时的一个重要地点。一直流传着贺龙结拜同庚兄弟老乡热血支援攻打谢彬部,最终赢得张家寨战斗大捷的故事。笔者一行5人,于仲夏时节重走了这段红军路。
6月18日早上5点30分,我们驱车从湖南龙山县城出发,经两个小时的车程,来到了张家寨:十余栋土家吊脚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寨前是一坝平坦的农田,农田外是一条常年水量充沛清澈见底的河流,有着“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的诗意!随后,我们走访了寨中7位60岁以上的知情老人,这些老人向我们娓娓诉说了当年红军战斗的动人故事……
二
1935年7月底,贺龙带着勤务兵乔装打扮,沿着李家河通往桐子营至庆阳坝的古盐道进入车子口一带活动,住在茅坪的段兴成家。在与老乡的闲谈中,贺龙了解到段兴成在当地很有名望,当得知自己和段兴成又是同庚(同年出生)时,就主动与段兴成拉家常;为取得段兴成和老乡们的信任、对战斗的支援,贺龙灵机一动,要求和段兴成结拜为兄弟(老庚)。结为兄弟后,为表诚意,贺龙主动作为,与段兴成在车子口河里一起钓鱼、捉鱼、捞虾,叫士兵帮助老乡们上山砍柴、下地干农活等等……通过贺龙的言传身教、身体力行的细致工作,迎得了段兴成和老乡们的好感和爱戴,为打赢张家寨战斗提供了有力的支援和保障。
是年8月1日,红二、六军团获悉国民党军队为龙山县解围的军力调动和配置情况,贺龙赶回湘鄂边区根据地,兴冲冲地对军团其他几位领导人说:“有大鱼要上钩喽,国民党第85师谢彬部刚刚开来,他们是北方兵,对这里情况不熟,他到李家河要走的道路全是山间狭窄的谷地小路,两边山高林密,侦察搜索和队伍展开都很困难。国民党其他几个师的部队又都分散守在高罗、沙道沟、李家河的几个集镇里,几个集镇间相距五六十里,空隙大、距离远,不便相互支援,对我们的部队隐蔽穿插非常有利;我们可以在沙道沟附近虚晃一枪,把队伍伸到敌军第34师和第48师眼皮底下,吓唬他们一下,教他们不敢乱动;然后,我们再趁夜迅速赶到利福田去截住敌军第85师,搞掉谢彬……”
贺龙的主张很大胆,七八千红军要在多路敌军中间行动,既要迷惑敌军两个师,又要迅速转到另一个方向去消灭另一个师,困难很大,但贺龙决心打好这一仗!
8月2日,红二、六军团突然由湖北鹤峰县至湖南龙山县境内的石牌洞、茨岩塘一带,开到湖北宣恩县沙道沟附近的乐坪和两河口。国民党驻恩施城的湘鄂川边区“剿匪”总司令徐源泉,判断红军要打击向沙道沟前进的第34师和第48师的142旅,急令这两支部队停止前进。当晚,红二、六军团主力在贺龙率领下,突然改变行动方向,深夜向西南挺进,行到青龙塘坊坪,分兵一路即红六军团由萧克率领,经川箭河、老司城、波罗河至八洲坝到香菌坪,进入利福田左侧巴里黑所属山坡密林中埋伏。贺龙率红二军团从青龙坝家福穿越凉风洞峡谷,进入车子口,经张家寨上红柿板,组成梯队沿满家湾山梁、安家坡和莫家坡,即利福田右侧山坡密林中埋伏。老人们说,贺龙率领红军走的张家寨这条路,以往是通往栏杆坪那一方的必经之路。其中的鸡冠峡,峡口只有三四十来米宽,两边悬崖又陡又高,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年,贺龙率领红军来得很早,半夜过后,就有红军指战员来到寨子里。那时,全组只有八户人家:四户姓张,二户姓段,一户姓萧,一户姓李。
简单吃了些东西后,红军找到寨子里的张孝友、张发善、萧文清、李刚卫4人带路,飞奔到安家坡和莫家坡寻找有利地形和密林埋伏下来;在莫家坡设了前线指挥所,在一位叫安良成的村民屋旁一根古樟木树边架了几挺重机枪,因为那里是一个湾,很隐蔽,看得清山下,但山下看不清那里。
讲述人萧松全当年还只有14岁。他告诉我们:“那天(8月3日)天刚泛白,我早早地起来去大路边我家的水井挑水,见有很多很多的兵一个接一个跑得飞快,他们到水井里舀了一缸缸水边跑边喝。这些过路的兵看见我就喊‘老乡,快想个办法舀水方便点’。我放下水桶,把水井里的水舀到水桶里,让他们好舀些。这时住在离水井附近的张孝慈早晨起来挑水,看见这一情况,他连忙从家里搬来了一口大黄缸摆在水井旁的大路边,把水舀到黄缸里,方便红军从黄缸里舀水……”
在这次行军途中,关向应副政委写了一首诗,诗的题目叫“征途”:“月色在征程中暗淡,马蹄下迸裂着火星。越过溪水,被踏碎的月影闪着银光,电火送着马蹄,消失在熹微的灯光中。”生动地描述了行军的情景!
红军的总指挥部设在红柿板和满家湾山梁,贺龙骑着一匹大黑马奔跑上去,然后站在红柿板和满家湾山梁上向各师团领导交代作战任务。当时,他用马鞭指着山下的利福田和香菌坪峡谷出口处,对着红十八团团长贺炳炎说:“炳炎,那是通往李家河的必经道口,今天要你做个瓶塞子,带着你的十八团塞住这个瓶口子!”
同时,又对着红四师师长卢冬生说:“带着你的四师沿安家坡至莫家坡设下埋伏,前线指挥所设在莫家坡,这是去板栗园村的大路,一要等谢彬全军进入伏击圈后截断他的退路,二要阻击敌人从莫家坡那里突围……”“敌人是蒋介石的嫡系王牌军,号称包打我贺龙的第85师的谢彬部队,他们是北方兵,训练有素,枪支弹药充足,还带有修工事的铁铲。这个谢彬打仗有两下子,他们的武器装备比我们好,大家不要轻敌,两侧的部队要埋伏好,沉住气,不要暴露,以十八团的枪响为信号。敌人大概中午前会到,我们来他个坛子里捉乌龟!”
三
谢彬的第85师是从咸丰县至上洞坪过来的,谢彬走到板栗园司城半坡时,用望远镜没察觉到红军的行踪;到达板栗园时,他们看到在板栗园赶场的人很多,街上也很平静,由板栗园经利福田至香菌坪到李家河沿途行人不断,有老百姓砍柴、种地。
在板栗园进利福田入口处谢彬再用望远镜观察时,看到安家坡和红柿板、满家湾山梁上有人畜晃动,他以为是当地看牛的,没有看出异常现象;谢彬随即下令部队原地休息,然后仍按501团、特务营、师司令部、505团的次序组成双排继续向李家河方向行进。大约在11点左右,谢彬的第85师全部进入了贺龙设下的伏击圈,红四师由张孝友带路迅速从红柿板、满家湾山梁至安家坡迂回到利福田和板栗园,封锁了敌军的退路,同时抢占了野茅坡和老屋基有利地形。
张继阶老人说:“战斗是在中午前打响的。那年我10来岁,当天吃了早饭,因为父亲张发善给红军带路去了,我和爷爷张有纯把牛赶到小堰沟湾后,就听到红师柿板山梁‘啪……啪……啪……’几声枪响,这时,爷爷对我说‘你快把牛套好,莫作声,等我上山梁去看看。’”原来,是敌人的探子在红柿板山梁发现了贺龙和红军,红军当即把两个探子打死了。
走在后面的探子跑回去报告谢彬说,发现前面有红匪在活动。谢彬说是当地小匪,不是红匪,就不以为然。但行至香菌坪的谢彬先头部队听到红柿板和满家湾山梁枪响后,立即将在附近干活的两个覃姓农民抓住强行要其带路。
这两人带着谢彬部从山林沟向安家坡狮子口红军埋伏地和红军指挥部走上去。在靠近红军时,红军将两人一脚蹬倒在山壕沟里了,随即开火,战斗就此打响了。
谢彬部向狮子口处连冲五次都被红军打退了,敌我双方死伤数量很多。战斗越打越紧,善于攻坚的红四师从红柿板、满家湾山梁和安家坡密林中冲出,像鸭子扑水似的向谷底压下去。
在红军猛烈的攻击下,敌军501团被歼于山林沟、谭家岩。这时,第85师的特务营和505团的两个营组成梯队,企图从莫家坡冲出包围圈,贺龙命令红六师趁敌人慌乱时对其猛烈打击,在师长郭鹏的带领下,很快将这三个营歼灭了。
张孝友老人回忆:“当时那地上的子弹壳可以用撮箕撮了。我带路到利福田凉亭桥边,一颗炮弹落在我前面,首长一掌把我推倒在地,他扑在我身上;等炮弹炸了,首长拉我站起来,我当时看到首长的一只手被炸成重伤,吓得我直打哆嗦,如果那次不是那个首长保护,我就没命了!”
谢彬受到红军的沉重打击后,损失过半,带领少数部队占领了利福田西边半山腰的一个土墙院子,红四师师长卢冬生看见了,赶到前沿阵地指挥,不幸身负重伤。贺龙命令贺炳炎接替指挥,不顾一切向敌人进攻,红六军团的17师赶来,与红四、六两个师一起歼灭了敌军师部,师长谢彬腹部受伤,逃到周家屋边的一个叫和尚坡的地方后,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叫随身警卫开枪打他,但警卫不敢开枪,谢彬自己饮弹而亡。
在整个战斗过程中,张家寨的男女老少都参与了为红军送水、送饭、送药、抬伤员的后勤服务工作。
红军在张家寨短期休整后撤回到湘鄂边根据地去了。有一位红军干部因为伤势严重,当时的医疗条件又差,最后牺牲了。寨子里的村民段延为在晚上把这位干部背到一座山里安埋了———此后,这座山就被当地村民称为“红军山”;把红军经过的两座桥命名为“红军一桥”、“红军二桥”;把寨前大路边的那口萧家古井命名为“红军井”;把贺龙指挥战斗过的红柿板湾命名为“红师板湾”;把从磴木湾山脚流出的那条小溪命名为“红军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