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健  摄

　　文/张正望

　　前一段时间，雨水太多了，哗哗啦啦，倾盆而至，一时间洪水泛滥成灾。这一向，进入三伏天，雨住了，炎炎烈日气势汹汹地闪亮登场，骄阳似火，气温陡然蹿升。

　　连续的高温天气，热得透不过气来，院子里高大的樟树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顽强地顶着日头，树叶被太阳桑拿得蜷缩了起来，清风拂过，似乎能听到它们在阳光暴晒下，发出窸窸窣窣喘息的声音，还有那不停歇的蝉鸣声，让本就不太宁静的心绪平添了几分燥热。

　　刚入初伏不久，正是荷花绽放的季节，此刻那里应该是一片美丽的风景吧。相传农历六月二十四，为莲花生日。每逢此时，荷花如约盛开。今天是大暑后的第二天，农历六月二十一，离莲花生日还差两天，不过也正是七月风荷举的时段。何不趁着周末休息，去赴一场与荷花的约会？

　　于是，我驱车从雅溪村杨家坪路出发。寨垅村位于吉首市镇溪街道南边的大山里，虽说是乡村，但离城区不到5公里，荷花谷就在寨子上。上山的路都已水泥硬化，只是路面有些逼窄，幸好游人不是很多，没有遇上迎面会车的麻烦。爬了一段坡，绕了几道弯，约十分钟的车程，进入书有“寨垅欢迎您”大字的寨门，而后穿过村寨，拐进一条山谷，就到达了目的地。

　　一下车，热浪扑面而来，汗水不用吩咐便争先恐后地从体内涌了出来。我顾不上擦汗，被太阳驱赶着朝背阴的地方跑。荷塘一边靠公路，一边沿山谷蜿蜒。放眼望去，花花叶叶，甚是繁盛，翠盖红裳，几乎把整个荷塘都遮满了。花叶姿态优美而不失古雅，颜色淡雅而兼具清新，真是“莲叶无穷碧，荷花别样红”。这满眼的碧绿和那点缀在其中的粉红，于青山绵延的背景中，真如同一首田园诗，一幅水墨画，在这燠热的天气里，给人送来清凉的慰藉。难怪世人对荷花的赞美一点都不怜惜自己所创造的一切词汇，从荷的花、叶、果、枝、根，甚至于它立足的那池污泥都透着深刻的道理。譬如那首汉朝乐府“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又如欧阳修的咏莲词“叶有清风花有露。叶笼花罩鸳鸯侣”。宋人周敦颐的那篇《爱莲说》，是我上中学时常常背诵的美文，其中的佳句“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至今不忘，而且时常把“出淤泥而不染”作为自己做人的座右铭。因了这些诗词，从少年时起，我对荷花就情有独钟。记得结婚时，当年作为新婚三大件之一的洗衣机，还特意选购“荷花牌”的，好似衣物放进这洗衣机，洗涤出来时也如同荷花一样干净清爽，一尘不染。

　　举凡有水的地方，荷花总能造出一片美丽的风景。我所居住的周边可以赏荷的去处也有几个，比如乾州古城内小家碧玉般的胡家塘，比如眼下躺在山谷中的寨垅村这一大片荷花谷，再稍远些，有花垣县水田村的荷花基地，还有规模较为壮观的浦市古镇的千亩荷塘，等等，虽说都是荷塘，但却千姿百态，各有韵味。记得小时候，位于吉首市老城区，现在叫做荷花巷的地方，那里曾有几亩荷塘，冬季清淤时，我还和小伙伴们下过塘里去捉鱼，后来城市建设，将那方荷塘开发了，上面盖起了高楼大厦，田田的荷叶、清香的荷花、翠绿的莲蓬、肥硕的莲藕、轻吟浅唱的鱼儿、呱呱聒噪的青蛙、还有那在水面浅尝辄止的红蜻蜓……这些曾经自然和谐美好的物事，已经成为梦里水乡，一去不复返了。为了不忘却那片荷塘，当地人将那条新修的街巷取名为荷花巷，把对荷塘的许多念想寄托在街巷的名称上了。如果顾名思义，满怀兴致地要去那条巷子漫步赏荷，自然是看不到一朵荷花、一片荷叶的了。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搞清楚“荷”与“莲”二者之间的关系。后来，下决心查了查资料，终于弄明白了。荷花与莲花还是有区别的。荷花所指的植物种类就是莲科莲属的荷花，而莲花除了常常作为荷花的同义语以外，有时还指睡莲科睡莲属的睡莲。也就是说莲花的外延大于荷花，但人们常常把荷花与莲花通指。我就是属于这类人，不愿意把“荷”与“莲”搞得那么泾渭分明。很多事情搞得太清楚了，反倒失去了它的兴味。

　　伫立山谷，我抬眼望了望四周起伏葱郁的山峦，我突发奇想，要是在清风徐拂的晚上，来这里漫步赏荷，最好还有一轮圆而又明的月亮，高高在上地照着，山里浓密的雾霭在月光里慢慢升腾，远近再闪烁一些如星辰般的农户家的灯光，花与影，影影绰绰，暗香浮动，蛙鸣虫吟，一定会出现朱自清先生描写的那片朦胧而又美妙、让人浮想联翩的荷塘月色来。夏夜温情“在这满月的光里，总该另有一番样子吧。”

　　我正为自己的想入非非陶醉着，恰好一阵山风吹来，缕缕清香吸入肺腑，令我通体凉爽，舒坦的感受与刚下车时的燥热心境截然不同，站在寨垅的荷塘边临池赏荷，用荷的花、荷的叶、荷的枝、荷的风，为我心灵撑起一把遮阳伞，让我亲身领悟到了这转眼间的“世态炎凉”和“人间冷暖”。我似乎忽然明白了，古往今来，荷花之所以能得到文人雅士喜爱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出淤泥而不染”。

　　就这样无边无际地想着，不知不觉太阳已把我占据的荷塘边的最后一片荫凉驱散了，将我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过此刻，我浑身已满载着荷塘山风的清凉，毋庸再惧怕太阳那火辣辣的目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