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健 摄 文/石兴伦 又一年重阳到了,可父亲再也不回来! 2008年农历9月16日的那个秋天,因脑溢血再次发作,父亲离开了这个美丽的世界,留给子女们无限的怀念。 那天上午,上完第四节课我回到办公室休息,突然堂弟打电话对我说,父亲去世了!刹那间,我一阵晕眩,稳过神后,我租了一辆车急匆匆往家里赶,一路上泪水控制不住地流着。回到家里,大哥们已按照乡里风俗,帮父亲洗穿好,放在地上的一张席子上,说要等着我见到最后一眼才入殓。“爸爸,爸爸……”我急步跑进屋里,跪倒在父亲旁边,抓起那双小时候给我温暖的大手,号啕大哭。一旁的母亲,大哥、大嫂、堂哥、堂弟此时跟着我哭了起来…… 往事就像昨天,可眨眼间,父亲离开我们已经整整8年。这8年里,我常常想念父亲, 想念起在我人生的路上,父亲与我同行的点点滴滴。 在我眼中,父亲的记忆力很好,只读过初一的他,一生只在少年时看过一部小说《三国演义》,可几十年过去,父亲依然能记起小说里一百多个人物,特别是诸葛亮舌战江东群儒那些经典字句,父亲还能朗朗上口背诵出来。在我还小时,我时常听到也非常喜欢看《三国演义》的大哥和父亲围绕在冬天的火炕边评价三国故事,故事的那一节大哥刚说起,突然会被父亲接过话茬,偶尔大哥和父亲为那故事情节、人物功过争得面红耳赤,可当大哥再翻看小说查看时,又不得不佩服父亲对原著中细节的详细记忆。 后来,父亲把他的“记忆”传给了我。小时候,我读书成绩很差,两门功课很少考及格过,这样的状况一直延续到四年级。一个暑假,忙碌一天的父亲叫我朗诵一篇文章《大仓老师》给他听,可我却不能读完,父亲生气地一把夺过书本,抓起我一顿“爆梨”。“从明天起一篇文章给我抄三篇,每篇文章都要会背,我检查合格方能出去玩!”那个暑假,我抄完整整22本练习册,把四年级第二期所有文章倒背如流。后来,我的语文成绩慢慢提升,也养成了读文章背文章的习惯。 初中毕业时,我把初中所有的文言文、古诗词都背诵下来,《三国演义》精彩内容,我也像父亲那样熟记于胸,这时,我才明白,之所以记忆力好,不过是强迫自己文章死记硬背下来。记得的东西多,和别人交谈自然出口成章,写起文章也得心顺手,从初中到高中,我的作文时常被老师在班上列为范文朗读,读大学时候,我开始有豆腐块见于报端。 最难忘的是父亲盘我读大学那段艰辛日子。我高中没考上大学,在海南、广东等地打了两年半工,1998年回来时,我突然想起再补习考大学。我怯生生把我的想法告诉父亲。“能有这样的进取心,我很支持!”没想到父亲一口答应。 就这样,过完年后,我去了保靖补习,之后考上了大学。读大一的第二学期,父亲突发脑溢血,引起左半身偏瘫,虽勉强能饮食起居,但不能从事体力劳动,家里经济顿时陷入困境。“爸,我不读啦,你身体不好,我再读会加重家里负担,再说大学现在已不包分配……”“读,不读半途而废可惜,不要管包不包分配,有文化总比没文化强!”父亲严厉地对我说。 大二开学时,为了不让我辍学,父亲拄着拐杖,告东家求西家借钱,因为那时大学不包分配,很多人认为读书没用了,再加上父亲又偏瘫,生怕家里还不起,都不肯借钱,父亲奔走几天,才借得300多元。“你先拿这些钱去学校上课,学杂费我想办法,国庆前给你寄来!”国庆的时候,父亲准时把4000元学杂费寄来,后来我才知道,这些钱是父亲把家里那头春耕的小牛犊及他那口刚做好的棺材拿去卖换回来的。 再后来,为了我每个月200元的生活费,父亲身体稍微好点,又开始坚持和母亲种地养猪挣钱。200元虽然不够用,可我不敢再伸手向父母要。我把这200元分成2份,150元作伙食费用,50元另作其他开支所用。每顿,我都挑最便宜的吃,勉强填饱肚子。身上所穿的裤子衣服,都是地摊上五元十元一件的,我不敢奢望像其他同学那样穿的光鲜,更不敢奢望像其他同学那样闲时游景区、凑钱下餐馆打牙祭。周末时,当别的同学相邀到张家界景区游玩或凑钱下餐馆时,我只把梦想装进心里,夹着一本笔记本,一个人独自坐在图书馆里,在书海里品味着另一份快乐…… 回忆那段艰辛的岁月,依稀中看到父亲的样子,眼角不禁湿润起来…… 毕业那年,我考入花垣电视台当记者,虽然只是个临时工,可父亲听说后很高兴。2004年,我参加全县农村教师招考被录用,端上父亲所谓的“铁饭碗”,后来母亲对我说,你父亲听说你考上老师很高兴,几个晚上都高兴得睡不着觉,半夜爬起来抽旱烟。经历了那些事,我深深知道,父母含辛茹苦把子女养大成人,都希望子女有所作为,即使只有很小的一点成功,对于父母都是莫大的喜悦与安慰。 父亲去了,当我看着和我一般年龄的朋友仍旧可以牵着他们父亲的手一起散步,总不免升起一股对父亲的怀念。偶尔在街上看到一些和父亲年纪相仿蹒跚的老人,总不免停下脚步,目送他们远去的身影。 九月重阳到了,九月的菊花开了,可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在重阳里,我点起父亲生前爱抽的旱烟,深情地呼唤,父亲啊,你的儿子想你啊……天堂那边,您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