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春林

　　转眼在吉首市住了快六年。从年少志满，到而立之年，小城的发展变迁，亲见亲历。生活久了，人与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舍难分。不过真要认真来读吉首这座城，又会感到缥缈混沌。

　　刚来吉首的人，很难做到一下子就喜欢这里，初到之时甚至有些失望，老城建筑很破旧，街道狭窄而冗长。在所有人都在宣扬“大城市化”建设的声浪中，因地处偏僻，又因交通和经济发展的制约，作为湘西自治州的州府所在地，吉首虽有城市化的历史沿革和转变，但其建设发展的进程和规模，都与发达地区相差甚远。

　　吉首是一座典型的山城，四周是绵延的大山，中间遍布着矮小的丘峦，山河穿插交错。因是通往鄂渝黔的重要交通要道，翻看湘西历史，无论是战国时期，还是明朝万历年间，又或是抗日战争时期，吉首一直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在新中国成立后，工业经济、政治文化，都曾是湘鄂川渝黔几省边区的领头羊和中心。但时代大浪迭起，吉首也经历了沉沦。有人说，山之品，有好，有坏。大山，是挡风遮雨的天然屏障，但也容易形成封闭、落后，夜郎自大的洼地效应。吉首的建设的落败也恰恰印证了这句话。

　　初来吉首时，这座城市刚刚经历过非法融资事件的阵痛，还处于建设发展的低谷期。似乎一切都在沉寂，也在等待一切慢慢复苏。作为山区的边缘小城，吉首的生态环境占据了得天独厚的优势。有河就有迤逦的河岸和长长的鹅卵石滩，有山就有了高低起伏和开阔的视野，依着山傍着水，有令人沉醉的风味。

　　站在高处俯瞰吉首，脚下是一片云雾，小城淡淡，被层层山峦环绕，像是一句多年之前的情话，静静搁浅在无人知晓的岁月深处。夜晚，万家满目灯光细碎闪耀，宛如钻石项链镶嵌于成片楼宇，于浓浊夜色中勾勒出一幅幅沉醉浓重的水墨画。在经济实力不占优势的情境下，以“谷韵”为魂的城市品牌概念应运而生，开始了全力打造“谷韵吉首，带您走进神秘湘西”的城市品牌之路。彼时，我正在市委宣传部下属的新闻网站工作，作为工作人员，从市花、市树、市鸟以及市徽的确立，都参与其中。通过工作，对吉首的历史有了更深切地认识，再看城市品牌战略的初衷，不免有很深的赞同。很多人为此欣慰，吉首经历了文明与传统的冲击，艰辛跋涉，颠扑不破，在现代和原始的夹缝之中，在粉尘和山岚的交织之内，终于找到出口。

　　吉首是一座历史与现代重叠的小城，这历史，多半融在了乾州古城里。

　　一条人民路相隔，乾州新区耸立的高楼与古旧建筑形成鲜明的对比，古老与现代，陈旧与时尚，在这里刻下时代的烙印，雕塑成一片片独具韵味的城市风景。乾州古城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清朝名将杨岳斌、民族英雄罗荣光、苗民起义领袖吴八月等一批民族英才均出于此。这座积攒了上千年的小城，空气中也弥漫着历史的沉香。

　　在乾州戏院，人们可以看到独具民族风情的表演，鼓乐、口技、巫舞、哭嫁、走刀山、祭神等，样样精彩。表演里，湘西人淳朴、善良、忠勇的品格处处展现，苗族和土家族热情好客而又智慧勤劳的秉性涵盖其中。我们在吉首的巷道行走，在水泥钢筋的丛林后往往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鲜活景象：低矮的屋檐，黑瓦灰墙的门前会坐着些仙风道骨的老人，胡须银白齐胸却精神矍铄，令人羡慕不已。

　　前几年，有的人认为吉首发展慢了，在周边地区落后了。在我看来，一个城市急速扩张亦让人忧虑。城市建设一味追求大时代的“同一化”必定也会存在弊端。在历史的机缘中，吉首能经历几年的阵痛，能缓下建设的步子，转转建设的思维，或许是一件好事。现在，吉首到处机车轰鸣，活力苏醒，在保留原有生态、古迹和民俗风情的前提下，城市以逐渐增多的高楼、日益拓宽的街道和迅速扩大的建成区直入人们的视野，使我隐约而又强烈地感受到，似乎等我一梦醒来，吉首早已改变了模样。

　　城市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产物。随着吉首的城市面积不断扩大，由乡村走进城市的人越来越多，这既是一种浪漫情调的展现，也是世世代代居住在乡村的人们告别精神家园的快乐迁徙。小城被绿荫簇拥着，钢筋水泥铸造的楼房越来越高，街道变宽了，两边店铺亮出了别具匠心的招牌，飘出了招徕顾客的流行歌曲，商品是玲珑满目，各种产品应有尽有。小城虽小，但标志一个城市时尚的元素却随处可见，着装艳丽的女孩子跳着时尚的舞蹈，留着彩色发型的男孩子唱着时髦的歌。城市的变化惠及每一个人。

　　每当山风摇撼着城市中高大的梧桐树，我总是禁不住停下脚步看车水马龙；每当沉重若铅云般的思绪在心头盘旋，我总是想起同事们为这个城市付出的点滴；每当行进在上下班宽阔的道路上，我总爱翘首遥望那高高的塔吊和脚手架上挥汗如雨的建筑工人；是这个城市的每一个人以吉首人互称，使城市由此获得了厚实的温暖，城市由此变得更加美丽而壮观。相互以慷慨的力量和善良的愿望鼓舞着每一个城市人之生命，如惠特曼不绝如缕的《大陆之歌》，在漫长的人生之途与城市人携手同行。而今，吉首市委、市政府提出要把吉首建设成为“武陵山片区生态文化旅游中心城”的战略，每一个市民都在期盼着。

　　我想，这一天肯定是会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