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健  摄

　　文/宋耀邦

　　提起边城茶峒，让人首先想到的是沈从文笔下的翠翠，还有那不用篙桨用钢索牵船的拉拉渡，以及古香古色飞檐翘角的吊脚楼。而30多年前就在茶峒闻名遐迩的连心坝，也许并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被当地人称之为“红卫水库”的地方，位于茶峒河码头上游约2公里处，在电影胶卷还很宝贝的年代，这地方就已经被上海电影制片厂摄入了镜头。虽然它只是一项普通的水利工程，但却是湘渝黔三省边区土家苗汉各族人民的一个梦想。

　　为实现这个与大米饭有关的美梦，1960年，三省边区人民同心协力，不计报酬，用撮箕挑、用背篓背，用血汗拌着泥浆，硬是在白水河上将一条拦河大坝修筑了起来。而以少数民族边区的一条水坝为题材来拍一部电影，在当时无异于神仙下凡的大事，把三省边区的三乡八寨都搅动了。据老一辈的过来人说，在拍电影《连心坝》的时候，人们翻山越岭，像过年似的往红卫水库涌动，都想去一睹电影人的风采；更不乏希望导演看上自己的，让自己到电影里来几个镜头。

　　一个悠闲的假日，与几位同学去茶峒游玩。在拉拉渡扯船时，我忽然建议到连心坝去看看。水坝，我也算阅过一些，但茶峒的连心坝，却只在我的想象中涉足过。征得大家的同意后，我们便去租了一条游船，在一位被我们称之为“船丫头”的美女“艄公”（应该是“艄婆”吧）带领下，兴致勃勃地往白水河上游划去。我们的游船在河面上徐徐滑行，漾起一波波涟漪，河面上弥漫着蝉翼般透明的薄雾，犹如一层层轻纱，绕着游船，在河面上袅袅飘动。

　　当游船从茶洪大桥下穿过时，十几只水鸭子也像一只只小小的游船似的，在水面上优哉游哉，自在徜徉。它们好像一点也不怕我们的游船。有位同学叫“船丫头”将船朝鸭子们划去，想试试边城鸭子到底有多大胆量，又到底有多不怕人？“船丫头”立即俏皮地警告他说：“莫看你长得帅，你挨不上它们边哩！”

　　听出“船丫头”弦外音的同学们都开心大笑起来。

　　这位被“船丫头”称为“帅哥”的同学还真不信挨不上边城鸭子的边，坚持要“船丫头”把船朝鸭子们划。为了满足游客的犟劲，“船丫头”果真将船朝鸭子们摇去。我们的这位同学担心“船丫头”不使力，还去帮着摇桨。但鸭子们好像发现了船的意图，很快就闪成了几帮。几只可能是见过场面的鸭子，仍在游船的前面不紧不慢地游，好像要和游船比一比速度。一只麻鸭干脆伸开翅膀，站立水面，大声“嘎嘎”叫起来，好像它们已经成为胜利者了。

　　使足劲也没有赶上鸭子，“船丫头”和“帅哥”只好作罢。于是游船和鸭子便各玩各的。我们的船继续往上游划去，渐见河床五颜六色的鹅卵石，与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青石板，一条条白鱼在鹅卵石间和青石板上觅食，清晰可见。白水河曲曲折折地在山谷间奔流，我们的船越往上，河道便越显逼仄，水流也慢慢变急，但河面反倒显得越加幽静起来。因为河两岸是极秀美的山峦，层层叠叠的，清一色被绿色覆盖着，那绿色的是松、是柏、是野竹，是野草，白水河仿佛就是从这些青翠的山林中蹿出来的一条青龙。船行其间，虽无李白诗中那啼不住的猿声，但却有轻舟已入万重山的感觉。

　　在山中，白鹤蹁跹掠过树梢，一种叫做“汨葫芦”的小水鸟，则在河面一边漂游，一边往水里狠扎猛子。河边还有三三两两的垂钓者，将长长的渔竿插在地上，一边托腮注视着河面，好像在享受一分安闲。俗话说：春钓滩，夏钓潭，秋钓荫，冬钓阳。“船丫头”则告诉我们说，白水河不兴这个规矩，河边四季都有人来垂钓，天天都有人来垂钓。我想，如今社会好，闲人多了，这些钓者有些不是为了钓那鳞光闪闪的鲤鱼，那豆腐一样黑嫩嫩的角角鱼，那香气浓郁的鳜鱼，而是奔着这一方景致、一分感觉、一分满足而来。

　　游船转了一个大河湾后，便可以听到轰轰隆隆的水声了。迎面而来的是两岸山峰野藤悬垂的石壁。白水河在这里像是要被这两岸的石壁紧紧夹住了似的。这时候的流水可以说是湍急了，但“船丫头”仍然稳稳地驾着船。她预先告诉我们说：上游不远处就是红卫水库了，游船只能在坝下停靠，如果要到坝上去玩就得下船，玩完后再上船原路游回茶峒。因为我们要赶回城去，怕时间不够，就说不打算上岸了。不一会，水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一条古老的拦河水坝赫然呈现在我们面前。那清澈的河水变成雪白，盛大翻过河堤哗哗轰然泻下。在远处听到的水声就是这河水翻流水坝的鸣响。河水宛如一条银色玉带，闪耀着万缕光辉，从坝上飞流直下，溅起的水雾飘在我们的脸上，清凉清凉的，如同春风吹拂，十分舒畅。这飞动的景致煞是壮观，让人脉搏亢急，激动不已。这就是30多年前全县规模最大的水轮泵站了，站里安装有水轮泵5台，总提水量为每秒1.05立方米。它的建成，解决了边区人民1.3万亩的农田灌溉面积，为老百姓圆了从古时都在做着的温饱梦。

　　1993年，一场特大洪水袭击过这条水坝。当时河流量达每秒3400立方米，水位高出机房6米，洪水气势汹汹涌进机房，把机房3号机组吊物孔盖强力掀开，卷走机房大部分设备。还把正在抢救电站财产的杨乔碑等5名职工冲入滔滔洪水之中。杨乔碑被洪水冲走23公里，顽强与洪水搏斗3个多小时后，才在保靖县毛沟镇杨坪村被该村的彭延胜、彭延平兄弟冒死救起。据说两家至今还亲如一家。这段生命的奇迹在白水河两岸家喻户晓，被一时传为佳话。当时笔者用稚嫩的笔头，将该感人的事件用文字记录，居然在《团结报》得以发表。

　　从那时起，我就想去红卫水库走一走，瞧一瞧这个发生传奇故事的地方，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在这个悠闲的假日，我居然了却了自己多年的夙愿，真像经过一次梦游一样。“梦游”回来，面对键盘，我心想：连心坝！这哪里是通常意义上的水坝啊？它分明是一个连着心的梦、一首燃着思念火焰的诗、一碗碗白灿灿的大米饭、一部历久弥新的经典电影、一支久唱不衰的民族团结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