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自佳

　　苗族文学大师沈从文写沅水流域人文景观的散文名篇《箱子岩》，让我一生青睐与敬仰，真的是爱不释手，百读不厌。特别感到真切而永远难忘的是对苗族农历五月十五大端午节划龙舟活动这一生动场景的详细记载。

　　他在这篇文章是这样写道：十五年以前，我有机会独坐一只小篷船，沿辰河（沅水中的古辰州境内河段又称辰河）上行，停船在箱子岩脚下。一列青黛崭削的石壁，夹江高矗，被夕阳烘灸成为一个五彩屏障。石壁半腰约百米高的石缝中，有古代巢居者的遗迹，石罅隙间横横的悬撑无数巨大横梁，暗红色长方形大木柜尚依然好好地搁在木梁上。岩壁端着缺口处，看得见人家茅棚同水码头，上岸喝酒下船过渡人也得从这缺口通过。那天正是十五月，河中人过大端阳节。箱子岩洞窟中最美丽的三只龙船，早被乡下人拖出浮在水面上。船只狭而长，船舷描绘有朱红线条，全船坐满了青年桨手，头腰各缠红布。鼓声起处，船便如一枝没羽箭，在平静无没的长潭中来去如飞。河身大约一里路宽，两岸皆有人看船，大声呐喊助兴。且有好事者，从后山爬到悬岩顶上去，把“铺地锦”百子鞭炮从高岩上抛下，尽鞭炮在半空中爆裂，形成一团团五彩碎纸云尘，嘭嘭嘭的鞭炮声与水面中锣鼓声相和。

　　沈从文在这篇文章中记叙的大端午节划龙舟活动之地，是沅水流域有名的辰溪、泸溪、沅陵三县交界之地的小溪河墟场，这里是三县边地被称为盘瓠子孙的苗族支系瓦乡人的独有的墟场，没在河坎上，除了上面几座瓦屋，全系茅栅作店铺，赶二、七场，来这里赶集的苗人全操瓦乡话即苗语沅陵方言。

　　这支苗族非常看重农历五月十五这天，有人称这一天为“大端午节”。因为沅水中游盘瓠故园传说这一天是苗族英雄盘瓠被谋杀抛尸于沅水，苗族人民划轻舟寻其尸魂。但随着历史的变迁，这一举动便逐渐演变为一种固定的纪念盘瓠的祭祀活动。传说盘瓠与辛女婚配后从京城来这蛮荒之地开辟天地，繁衍生息，生六男六女，但每回携儿女去遥远的京城省亲看望父皇高辛帝回来时，他们都要在箱子岸旁的岩洞里小憩，所以，这个岩洞又名“仙人洞”或日“仙人屋”，这便是沈从文前面写到的这里苗人纪念活动过后，都要将龙舟放置于这个“仙人洞”里，让盘瓠与辛女的灵魂佐护，在来年的沅水两岸开满鲜花的农历五月十五又从这里拖下水……

　　笔者的家乡辛女村居此地之上，距此不足五华里，孩提时代每年的农历五月十五这一天就与村里的小伙伴们欢天喜地来到这里观看热闹非凡的划船祭祀活动。

　　笔者记忆的与沈从文当年描写的场景似乎没有什么差异，虽然不同年代，不同历史时期，但这苗人特定的纪念先祖的节日，一脉相承。

　　旁人都觉得这里的苗族似乎有点特殊。确实，与别的地方不同的是，每年农历五月都要过两个节日，农历五月初五过小端午，划龙舟纪念我国春秋战国时期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农历五月十五过大端午，纪念远古时期捍卫高辛帝疆土立下汗马功劳的苗蛮首领盘瓠，虽然后来，他不幸被复仇者谋杀抛尸于沅水，但他的英灵永远游荡在沅水流域，苗人尊其为“神人”，除了划龙船纪念，还竖庙宇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