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健 摄 文/高翔 疲倦时,我爱带女儿在河堤上漫走,看夕阳西坠,让辽阔无边的心思,在天地间里流淌。 也许它也走累了心程,在西山步履格外地迟缓。它溜圆橘黄着,仿佛是女儿吃剩的橘子,被她的调皮扔在天空里了吧。还好,西山有一棵凋落叶子的枯树,枯枝将那枚橘子串起,让它高高挂在枝头,也不至于跌落下来。 远处的万坪镇,黑压压的瓦顶上,漫一层橘黄色,似烟如雾般蒙蒙软软的,细腻轻滑。万坪镇那起伏错落的瓦顶,一如波浪,似乎在漾动,那浮在瓦顶上的黄,就是漾动的波光吧!汽车站的那棵老古树,歪立在镇子的东边,俨如一块卧在波浪里的黄石头。有一群鸟,在黄石头上起起落落,那不是波浪在石头上撞击溅起的水珠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为夕阳唱着欢送的歌谣。宽宽的杉木河,哗哗啦啦的流水,全然没有了午时的清冽,黄黄汤汤的,让人疑心是黄河奔到这里来了。水面却泛一层鲜亮光泽。而那黄黄的夕阳,在杉木河水中,早已碎成一堆黄亮亮的玻璃。一群贪水的光屁股孩子,叫闹着,裸一身橘黄,笑一河橘黄色的快乐…… 夕阳,在枯枝上看痴了目光,同时也看得羞涩了脸膛。脸,渐渐红了,红了。 “爸爸,快看!太阳好像……好像一张红嘴唇!真的!” 女儿的惊叫,女儿惊人的发现,惹动我的思绪,我颤动一阵惊讶。的确,此刻的夕阳,红艳艳的,如同涂过口红的唇,是紧闭着的红唇。 “那么夕阳想吻谁呢?”我追问。 “天空!”女儿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亮。 天空,应该是天空。天空是它生命的旅程。无云时,它曾经在那里辉煌过,有云时,它曾经在云层后忧伤过。喜悦与忧伤,那毕竟是生命里的痕迹,毕竟是生命的一部分。亲吻过去是回顾和承认自己的一种仪式。 西边的天空,俨然是夕阳的红唇亲吻过了的,那红唇印还印在那儿呢。鲜鲜的,艳艳的,似乎还弥留着夕阳的唇香。让人着迷的是,那唇红印还在偷偷地向夕阳移动呢。莫非天空还未亲够?一架飞机突然从东方滑来,小小的身影,如同一颗移动的淡红红的痣,嗡嗡的鸣叫也似乎变成红色的了。一群白鹤,披一袭红衣,在西边那棵枯树上忽聚忽散,俨然是灵动的诗行在忽跃忽息。它们沐浴着夕阳红色的喧响,沐浴着夕阳如火的热情,吟哦着心中的舒畅,旋律如烟,袅袅娜娜。 “不对,夕阳还吻了十万坪!”我突然为女儿补充着,说天空是上红唇印,大地是下红唇印。看那对岸,是阔阔的十万坪稻田。有金黄的稻子,此刻竟然成了红艳艳的了。风过处,浪纹漾动。红色似乎流动起来。在稻浪漾动时,突然寻思,夕阳不忘天空,那是它曾经的生命历程,是可以理解的。那它为啥不忘大地?抛一唇滚烫的红吻?要知道,它越红,它离昼的终点就越近了。当然,女儿是不知道的,被夕阳吻过的十万坪稻子却懂得离别,它们在风中摇头,摇着深情的惜别。 夕阳红到不能再红时,紧闭的红唇,一点,又一点地滑向黑黑的山头去,留一半在山头,俨然是山头开出的一朵红花。夕阳就这样,在凋落的时刻,却以最美的姿势颤动人心地开放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