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籍二木

衰老是人生不可逆转的自然规律，我们明知如此也只能眼睁睁地向它走去。

人终归是要老的，这是个现实。一个人的老去并不是岁月渐进，而是在懵懵懂懂的时候突然就降临了，就在某一天你突然失去价值那一刻，从此不再需要劳动，只需安养天年，生活中有你无你无足轻重，没有人与你为敌，没有人与你为伍。老，只是被抛弃了。

人生要是这样的才完美，开始是生活追着你跑，而后你要紧追着生活跑。

听过一段笑话，乡下有个老头子在家炒菜失了火，却不喊不叫，默默提了个桶来回到院里舀水自救，等乡亲们大呼小叫赶拢来，却被火中烧红的煤气罐吓得面无人色，忙擒手擒脚将他抬走，他却在人群里破口大骂，不愿舍弃他的房子。

“轰！”气罐爆炸，砖木结构两间平房如被一枚飞弹击中，瞬间垮塌，只听说伊拉克战场有这种煤气罐炸弹，和平年月真叫人叹为观止，这是“神剧”中都没有见过的震撼。

故事主角是一个同事的外公，七十多了，坚持一个在乡下过独立自在的生活。原以为他只是不愿被人打扰，或不愿打扰别人。现在才发现那是一种境界。

还有一次，遇到一个朋友心急火燎地往老家赶。问其故，说他老父从屋顶跌下来摔住院了。老父贵庚？刚满八十九。上屋顶做什么？捡瓦……何言以对。

朋友一直劝他，别再劳作，安养天年。那不行，做一天人做一天事。那能不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这倒可以，上屋捡瓦也包括在力所能及的事中。

感谢他们，平庸的世界，陡生光彩。

还得提及一个老头子，我甚至认为：他可以让我看到人类的希望。

他是个老工程师，七十多了还担任某公司顾问。找我来办事，事情很复杂，涉及十几年前的一些手续。但在整个梳理过程中，他逻辑井然，一点点从陈旧的岁月深处翻掏出清晰的记忆，按时间先后一件件排列在桌面，然后逐一分析，推出真相。

年老就一定会变迟钝这是一个假象。当时我真的怀疑这一点，也许老糊涂只是我们歇了下来懒于思考的后果。

走进电梯时碰到一位大姐，那老头得意一笑，说：我记得当年就是在她手上办理的许可证。

人生大抵这样，当生活追你时，你身不由己，而你追逐生活时，你尽可去做曾经想做而无暇去做的事情。

比如：爬上屋顶，让清凉的风仰面扑来，然后，像勇敢的滑雪者飞越悬崖一样，蓝天如画；

比如：超速运转你的大脑，面对后辈的惊愕，你狡黠一笑，我这里安有黄金齿轮。

只有到了一定的年纪后才会渐渐明白，人生真的不必特别在乎输赢，真正需要在乎的，是你还在不在擂台上，还是不是人间故事里不可替换的角色。当大多数人69岁时连带外孙的价值都失去了，生活中只有吃、睡，然后等。却有一个人不同，传武大师马保国不同，他依然有梦想，他还在打擂台，江山零落，他为传统武术挺身在前，他不是为一个人而活，这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人生。

愿将来我们到69时，也可以不惮不屑无聊人的嘲笑，人生也有属于自己的擂台。

人生固然辛苦，或者可笑，但绝不能雷同，不然轮回又有什么意义？

等我老了，也一定要活成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