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 方
随着夜幕的降临,小县城的呼吸慢慢变缓,变得匀畅。夜,变深。小县城似乎打起盹来。
然而,小县城北面的那条小街,仿佛一直没有睡意,仿佛永远怀揣心事,仿佛夜夜失眠。街灯亮着,那是夜的眼,见证着这一条赶不完早市的街,街上只亮灯不鸣叫的车辆过来过去,让早市鲜活而生动。
一个堂客背着盛满鲜嫩青翠欲滴的蔬菜匆匆赶往早市。她身后的男人只穿了一件单衣,那肩上担着满满两筐白白嫩嫩的萝卜,紧紧跟随。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刚入街口,就被守候在街口打扮入时的两个堂客拦住了。
堂客问:“卖的什么菜?”
男人五十出头,没刮胡须,眼上漾起笑,他抢着说:“葱、蒜、萝卜。”男人稍停接着说:“蒜,本地的,杆儿上还贴着红皮。葱,细是细点,却比外面来的大葱香。萝卜,是‘春不老’,你知道的,嫩了,从地里拔出时要轻点,不然就咔嚓裂了口。”男人嘴甜很会说话。
两个堂客有了买的欲望。不约而同地说:“放下歇一会儿,你开个价。”
男人旁边的女人插了话,说:“刘大姐,我认得你,你是给超市买的。黄妹妹,我也认得你,你是帮赶黔江转转场的陈老板买的。”
姓刘的堂客说:“既然都是熟人,那好,我们出的价也不会见外。我们帮别人打工,每天找点‘个个钱’。孙子到城里,读书要照顾……要不然,我们也是包谷味没散完的乡下人。”刘姓女人自谦起来。
卖菜堂客直爽,说:“我打蛇打到七寸上,反正自己产的,多点少点不要紧。都批发价,葱每斤五元,大蒜每斤四元,萝卜每斤两元,你俩看要得不?”
姓黄的堂客忙说:“还是熟人好,价不格外。”
男人从箩筐取出秤,在路灯下,那秤杆儿一头翘得老高。两个买菜的堂客心就亮了酥了。刘姓堂客付钱时开玩笑,她把钱递到卖菜堂客的手中,说:“你俩谁当家?”卖菜堂客不答,反问一句:“你们家呢?”两个女人相视一笑。这时,从小街深处卖了菜回家的两个堂客见了同寨子的夫妇俩,忙说:“琴嫂子,你们的葱蒜卖什么价?大蒜、葱今儿一个价,涨了。”
卖菜堂客问:“涨多少?”同寨子的堂客做了一个手势,五个手指头,食指、中指、无名指勾了,只竖大小拇指。卖菜堂客一下明白过来,大蒜和葱都是六元一斤。买菜的刘姓堂客说:“黄妹妹,你要吗?你不要,我全要了。”姓黄的堂客忙说:“涨了,我也要。”两个买菜堂客有些误会,以为卖菜堂客要反悔。
这时,卖菜堂客说:“过了秤,给了钱,我吐出的口水不会舔回来。生意是做不尽的,那天价疲了,我劝你俩买我的菜,你也要买我账呀!”几人不再说话,卖菜夫妇踩着夜色回家了。
初冬的街,虽说已凝聚了寒气,但这赶着早市的街,仿佛不知道冬的到来,不知道夜的瞌睡。早市养活着不是城里人的城里人,也给小县城带来便利,让小县城充满活力与生机。这早市上的声音平和细碎,只有偶尔粗手粗脚的人一不小心让秤盘被秤砣砸中,那发出的声响才粗犷悦耳。
东方渐渐现出鱼肚白,早市辉煌耀眼的灯慢慢变暗淡。大街上各种鸣响波浪般涌进早市,新的一天来临了。
